而且,這方案里的每一條,每一款,都像是專門針對北郵目前的情況量身定做的。
那個「盛夏實驗班」的影子,在這篇文章里呼之欲出。
賈世安的手有點抖。
他急忙翻到文章的最後,想看看是哪位高人寫的。
通常這種級別的內參,署名都是某某課題組,或者是某位德高望重的院士。
視線落在最後一行。
只有兩個字。
夏冬。
啪嗒。
賈世安手裡的茶杯蓋子掉在了桌子上,滾了兩圈,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顧不上撿,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字。
夏冬。
如果是重名,不可能連方案都一模一樣。
如果是同一個人……
一個企業的創始人,寫的文章上了教育部的最高級別內參?
而且還是作為紅頭文件下發到全國各大高校?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教育部的領導,甚至更高層的領導,都已經看過了這篇文章,並且高度認可!
那個證件……是真的。
不僅是真的,那小子背後的能量,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賈世安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想起自己前幾天在辦公室里對夏冬說的那些話。
「不符合流程。」
「存在風險。」
「學校不缺你那點錢。」
每一句話,現在都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這哪裡是什麼不符合流程,這分明就是國家戰略!
他阻撓的不是一個實驗班,他阻撓的是國家網絡安全人才的培養大計!
這頂帽子扣下來,別說他一個副校長,就是校長也頂不住啊!
賈世安哆哆嗦嗦地拿起電話,想要打給方先義,問問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電話還沒撥出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並沒有等他喊「請進」,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學校組織部的老李,後面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
「老賈啊。」
老李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眼神有些複雜,既有同情,也有一絲疏離。
「部里的文件剛下來。」
老李把一張薄薄的紙放在桌子上。
「關於賈世安同志工作調整的通知。」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談話。
甚至不需要理由。
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張調令說明了一切。
賈世安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張紙。
調令的內容很簡單,免去他北郵副校長的職務,調任學校後勤基建處,任調研員。
從實權副校長,到等著退休的調研員。
這就是結局。
僅僅是因為他拒絕了一個年輕人的建議。
僅僅是因為他的傲慢和官僚。
賈世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
9月16日。
北郵校園裡風平浪靜。
除了幾個消息靈通的老師在竊竊私語,學生們並沒有察覺到學校高層的變動。
對於大一新生來說,這幾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軍訓。
夏冬穿著寬大的迷彩服,站在方陣里。
「立正!」
「向右看——齊!」
教官的嗓門很大,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夏冬跟著口令做動作,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
旁邊的張文博正在跟前排的宋強擠眉弄眼,大概是在討論剛才走過去的那個女生哪個班的。
孫學峰站得筆直,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連擦都不敢擦。
這就是大學生活。
枯燥,乏味,充滿了荷爾蒙的氣息。
但夏冬很享受。
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敲代碼的機器,或者是一個在資本市場裡翻雲覆雨的操盤手。
「原地休息十分鐘!」
教官一聲令下,方陣瞬間垮了。
學生們哀嚎著癱坐在地上,搶著喝水。
夏冬擰開水瓶喝了一口,還沒咽下去,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夏冬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
歸屬地是京城。
這年頭騷擾電話還不多,能打這個號碼的,一般都是正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拿著手機往樹蔭下走了走。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
「是夏冬同學嗎?」
「我是。」
「我是王啟學,教育部副部長,老楊,也就是楊建,應該和你提過我。」
夏冬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甚至前世的新聞聯播里,這個名字也經常出現。
「王部長好。」夏冬的聲音不卑不亢,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驚訝。
電話那頭的王啟學笑了笑,似乎對夏冬的淡定很滿意。
「不用這麼客氣,我和楊建是髮小,你也別把我當領導,叫我王叔或者老王都行。」
夏冬當然不會真的叫老王,「王叔好。」
「夏冬啊,這個電話本來早就該打給你的。」
王啟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你在北郵受的委屈,老楊都跟我說了。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系統里有些同志思想僵化,在其位不謀其政,給你添堵了。」
夏冬笑了笑,「王叔言重了,賈校長也是為了學校的安全考慮,我能理解。」
「你理解,組織上不能理解。」
王啟學的話鋒一轉,變得嚴肅起來。
「教育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培養人才,不是為了讓某些人保官帽子的。占著茅坑不拉屎,這種人就該挪挪窩。」
夏冬沒接話。
這種時候,聽著就行。
王啟學頓了頓,繼續說道:「你那篇《關於完善新型信息化人才梯隊的思考》,我看了。不僅我看了,部長也看了,還呈送給了上面的大領導。」
「寫得好啊!」
王啟學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透著掩飾不住的讚賞。
「視野開闊,立意高遠,切中時弊。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大一新生寫出來的東西。讓很多專家都汗顏。」
「大領導做了重要批示,要求我們要特事特辦,打破常規,全力支持。」
夏冬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步棋,走對了。
「這就是這幾天沒聯繫你的原因。」王啟學解釋道,「我們在研究具體的落實方案,既然要做,就要做大,做好。」
「現在方案已經基本定下來了,我有兩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叔您說。」
「第一件事,就是那個『盛夏實驗班』。部里的意思是,不僅要辦,而且要快辦。不要等到下個學期了,最好這學期就能落地。一個月內,能不能把架子搭起來?」
夏冬沉吟了一下,「只要學校配合,我這邊沒問題。教材和課程體系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好!」王啟學答應得很痛快,「第二件事,既然這個模式好,我們就不想只在北郵一家搞。清華、北大、北航,這幾所學校的底子也不錯,他們看了你的文章,也都很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