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既然兩家公司的生意沒談成,那咱們就把這頁翻過去。」
「我這個人平時就喜歡和別人聊聊天,探討點有意思的話題。」
夏冬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讓對方留步的姿勢。
「現在我不代表盛夏科技,你不代表英偉達。」
「作為個人,我想和張總隨便聊兩句,不知道張總賞不賞臉?」
張建忠原本要站起來的動作停住了。
他重新坐穩,心裡充滿疑惑。
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創始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夏總想聊點什麼?」張建忠語氣謹慎。
「張總在IT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整個行業肯定看得很透。」
「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夏冬直視著對方。
「你覺得,技術有國界嗎?」
張建忠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料到夏冬會拋出這麼一個宏大的話題。
夏冬沒有停頓,繼續補充自己的問題。
「或者我換個更直白的問法。」
「你覺得有一天,會不會出現這樣一種情況。」
「美國覺得中國發展得太厲害了,擔心中國的崛起會威脅到美國的霸主地位。」
「然後,他們就把手裡最好、最核心的技術產品,徹底對中國禁售?」
張建忠皺起了眉頭。
這個問題,他以前還真的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
他骨子裡一直是個純粹的做技術、做業務的人。
每天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優化架構,怎麼提高市占率,怎麼做大銷售額。
政治博弈這些宏大敘事,距離他的日常工作實在是太遙遠了。
而且現在的國際大環境,大家都在講全球化。
都在講產業鏈分工合作。
張建忠大腦飛速運轉,開始順著夏冬的假設進行推演。
片刻之後,他給出了一個非常嚴謹的回答。
「如果單從商業邏輯來看,這不符合資本逐利的本性。」
「但如果真的把國家安全和地緣政治加進去考量……」
張建忠聲音壓低了一些。
「有一定可能。」
夏冬打了個響指。
「張總是個明白人,那咱們就順著這個可能往下盤一盤。」
「計算機技術,尤其是半導體和底層軟體,是現在以及未來幾十年最重要的技術命脈。」
「這絕對是美國的逆鱗。」
夏冬開始循循善誘。
「我們現在國內所有的網際網路繁榮,所有的軟體開發。」
「其實都是建立在美國的底層硬體和作業系統上的。」
「我們在上面蓋大廈,但地基是別人的。」
張建忠沒有反駁,這是行業內無法否認的客觀事實。
夏冬繼續剖析。
「隨著我們國內科技企業向上游攀登,早晚會碰到他們的核心利益圈。」
「張總,你覺得美國人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在最核心的技術上實現超越嗎?」
張建忠搖了搖頭。
「他們會利用先發優勢進行打壓。」
夏冬笑著點頭。
「這就對了!」
「當普通的商業競爭手段不起作用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動用政治手段。」
「直接出台出口管制,全面封鎖中國獲取高端晶片的渠道。」
「這是最有效、最徹底的釜底抽薪。」
夏冬看著張建忠。
「到那個時候,你們英偉達的高端顯卡,就算你張總想賣給國內的企業,你們美國總部敢發貨嗎?」
張建忠順著夏冬的邏輯推演到了那個畫面。
如果真的有一天,一紙禁令下來,自己不僅無卡可賣,還要親手切斷國內所有客戶的算力供給。
這對於一個致力於在國內推廣技術的工程師來說,是一種無法接受的撕裂感。
夏冬看著張建忠變化的臉色,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彈。
「所以,我不僅在做九章計算平台。」
「我還在秘密研發盛夏科技自己的底層硬體架構。」
「我們正在造自己的GPU。」
這個消息猶如平地驚雷。
張建忠整個人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夏冬語氣極其平穩,卻帶著極大的能量。
「我的對標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英偉達和AMD。」
「硬體和軟體,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盛夏科技必須做自主可控的GPU。」
張建忠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過載。
他更加搞不懂夏冬的腦迴路了。
這是什麼級別的商業機密?
晶片研發這種決定一家科技巨頭生死存亡的核心戰略計劃。
這個夏冬,居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說給了自己聽?
自己可是英偉達大中華區的總經理!
是他最直接、最核心競爭對手的高管!
他就不怕自己出了這個門,轉身就把消息報告給老黃,然後對盛夏科技進行精準狙擊嗎?
張建忠緊緊盯著夏冬。
「夏總,你把這麼絕密的信息告訴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夏冬笑了笑,身體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不覺得草率,因為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
夏冬終於說出了自己今天這番長篇大論的最終目的。
「我們要自己做國產的晶片,要搞我們中國人自己的計算平台。」
「我現在手裡有錢,有部分底層技術積累。」
「但我缺一個真正懂GPU、懂生態、有統帥能力的帶頭人。」
夏冬一字一頓地說道。
「張總,別給外國公司打工了。」
「你來我這裡吧。」
這句直白到極點的挖角宣言,在辦公室內迴蕩。
一直站在旁邊做記錄的一鳴,內心瘋狂吶喊:夏冬你也太猛了吧,當面挖老黃的牆角,還是挖大中華區的最高統帥!
張建忠徹底愣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夏冬鋪墊了這麼多,把國際局勢和技術封鎖分析得頭頭是道。
最終的目的,居然是想要招募自己。
張建忠盯著夏冬,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個提議太瘋狂,也太具衝擊力了。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但內心深處,卻有一種莫名的熱血被隱隱喚醒。
夏冬並沒有繼續逼問,也沒有催促張建忠當場表態。
他重新靠回沙發上,語氣恢復了平和。
「張總,不用有壓力。」
「你可以回去慢慢考慮考慮。」
「今天這番話,我是抱著非常坦誠的心態來和你聊的。」
「我把我們公司最核心的秘密交了底。」
夏冬直視著張建忠的眼睛。
「剛才這十幾分鐘,我根本沒把你當成競爭對手的高管。」
「我是把你當成咱們自己的同胞在聊交心話。」
「所以,我希望張總能替我保密,不要把這事透露給老黃。」
這番話說得極其坦蕩。
直接把張建忠逼到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張建忠心裡很清楚,如果自己轉身去打小報告,那就真成了出賣同胞心血的告密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