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隊長？」旁邊的小劉湊過來瞧了一眼。
小劉說話的聲調都變了。
小劉年紀輕，懂的事沒有老張多，但是「國安部」這三個字他還是認得的。
老張站在後面，掃到了證件上的字，他心裡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覺得荒謬。
對，就是荒謬。
國安部的特別顧問？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們大老遠從深圳趕過來，要調查的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老闆，一個做手機、做軟體的商人。
商人跟國安部，這兩個詞是怎麼拼到一個人身上的？
老張幹了大半輩子警察，這種級別的證件他別說親眼見過了，平時聽都沒聽說過幾回。
這要是真的，那也未免太離譜了。
但是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閃過，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摁了下去。
因為老辣的閱歷告訴他，這事兒根本假不了。
造假是要講動機的。
夏冬是什麼身價？幾百億資產的大老闆，全國響噹噹的知名企業家。
這種層次的人物，有必要拿個假證件來糊弄他們幾個基層警察嗎？圖個啥？
再者說，偽造這種證件是個什麼罪名，普通人不清楚，他夏冬能不知道？
拿這個開玩笑，那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
越是到了夏冬這種高度的大人物，就越不可能在政治安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所以，這本證件百分之百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問題就嚴重了。
要知道，在體制內，公安和國安雖然都帶個「安」字，但完全是兩個概念。
公安管的是社會治安、刑事犯罪，乾的是接地氣的活，辦案講究層級和地方規矩，老張他們說白了也就是在體制框架內辦事的基層執法人員。
可國安不同。
國安系統神秘、深邃，涉及的是國家安全、反間防諜這種防線最核心的國之大事。
它們的權限極大，不僅獨立於地方行政體制之外，在涉及國家安全的特殊情況下，甚至擁有凌駕於普通公安辦案程序之上的優先處置權和調閱權。
老張和李隊長不過是地方公安局的基層幹部，可夏冬手裡這本證件，卻是國安部的「特別顧問」，編號更是高規格的「08-X-007」。
這在國安內部絕對是能直通頂層、調動極端資源的恐怖身份。
在這樣的身份壓制面前，地方公安的辦案流程簡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級別和權限差了不知道多少個階梯！
把這層關節點想通之後，老張後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背心一下子濕透了。
回想這一路上，他們在車裡還不停地分析夏冬的背景。
當時他們琢磨來琢磨去，一致覺得夏冬背後肯定站著什麼通天的大人物。
所以李隊長才一再交代，態度一定要客氣，千萬不能失了禮數，就怕大水沖了龍王廟，得罪了哪尊神仙。
反正只要夏冬還是個普通商人，他們流程上挑不出毛病，就沒什麼問題。
現在老張徹底搞明白了。
錯了，全盤錯了。
人家夏冬根本就不需要靠什麼後台關係。
人家自己就是那尊誰也惹不起的大佛！
老張腦子飛速轉動著，盤算著這件事的嚴重性。
騰訊那邊報案，他們按規矩出警，結果跨省跑來調查一個國安系統的特別顧問？
公安去動國安的人，這就好比地方治安官跑去扣留中央特派的保密人員，這是犯了大忌！
國安辦案向來不按常規牌出，真要硬扣個「妨礙國家安全執法」或者「窺探國家機密」的罪名下來，地方公安根本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事要是處理得不好，把事情鬧大了，驚動了上頭不該驚動的人，別說案件泡湯，自己這身穿了半輩子的警服還能不能保住，恐怕都是個未知數。
至於旁邊的小劉，就更不用說了。
這小伙子從上車出發那天起就興奮得不行，嚷嚷著要見偶像，身上還背著幫同事要簽名的任務。
現在偶像就在面前站著，可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兩條腿肚子直打哆嗦，要簽名這事兒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靜得可怕，甚至能清楚聽到三個人急促的心跳聲。
李隊長捧著那個證件，好半天方才回過神來，趕緊用雙手把證件遞還給夏冬。
來的時候出示自己的證件是用單手，現在還回去卻恭恭敬敬地用了雙手。
「夏……夏顧問。」李隊長開口道。
連稱呼都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進門的時候叫「夏先生」，這會兒已經變成「夏顧問」了。
這就是話語權的轉換！
在絕對的身份壓制面前，程序和規則都得重新衡量。
「實在是對不住，我們也是接到了上面的任務按程序辦事，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李隊長說道。
李隊長的態度已經完全放到了下級面對上級的姿態上。
「今天這個事情，純粹就是個誤會。」李隊長繼續說道。
「我們回去之後一定如實向領導匯報，把具體情況原原本本說明白。」李隊長說道。
這話里的潛在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顆雷絕對不能在他們幾個基層警察手裡炸了，必須讓深圳上面的領導知道，騰訊這次報案到底報到了什麼可怕的人物頭上。
夏冬接過證件，隨手收了起來，面色依然平淡。
「李隊長，我勸你們先別急著走。」夏冬開口說道。
他的語氣顯得輕描淡寫。
李隊長心裡一緊，暗叫不妙。
「您請說。」李隊長嘴上依舊萬分客氣。
「雖然我沒有權力要求你們做什麼。」夏冬說道。
「不過，你們最好把手機等通訊設備都交出來，暫時放在我們這裡保管。」夏冬說道。
李隊長愣了一下。
「今天你們在這裡看到的內容屬於什麼涉密級別，不用我多強調了吧。」夏冬看著他說道。
「如果有相關的涉密信息從你們十二個人裡頭泄露出去，會產生什麼後果，我可不敢保證。」夏冬繼續說道。
他頓了頓。
「所以，請你們先配合一下調查，我去打個電話。」夏冬補充了一句。
配合一下調查。
這幾個字一出口，李隊長、老張還有小劉三個人，心裡頭同時冒出一個哭笑不得的念頭。
配合調查？
這不是我們警察的台詞嗎？
我們明明是上門來調查你的，怎麼這才幾分鐘功夫，劇情就反轉成我們要配合你的調查了？
可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
李隊長在體制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懂得裡面的利害關係了。
人家夏冬說的每句話都在理上，那個證件是什麼級別，他們親眼看了，這就意味著他們已經被卷進涉密範疇里了。
手機較真不交？從規定上來說，對方確實沒有直接扣押他們手機的權力。
可要是不交，萬一後續真出了什麼紕漏，這個泄密的責任誰承擔得起？
反正他這個小隊長是絕對承擔不起的。
「應該的，應該的。」李隊長几乎沒有猶豫。
當場他就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雙手放在了桌上。
「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李隊長說道。
老張見狀也緊隨其後，掏手機的動作別提有多利索了。
小劉是最後一個，他掏手機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
手機差點都沒拿穩，放在桌上的時候輕手輕腳，活像是在放什麼隨時會爆炸的危險品。
放完手機之後，小劉突然想起了什麼。
「夏顧問，那……會議室里還有我們另外九個同事呢。」小劉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我知道。」夏冬點頭說道。
「李隊長，麻煩你出去跟他們打個招呼，讓他們都在會議室里坐好，手機統一收上來。」夏冬說道。
「好，我這就去辦。」李隊長答應得十分乾脆。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下了腳步。
李隊長轉過身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還有別的事嗎？」夏冬問。
「那個……」李隊長搓了搓手。
李隊長臉上擠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容。
「夏顧問，您看……我們這個級別的職務，在體制內向您匯報工作的話，需要走什麼特定的手續嗎？」李隊長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