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夏冬又接著補充了幾句。
「這個月快看網的GG收入，估計要打破歷史最高紀錄了。今天下午財務部門還專門跟我匯報過一次，說是這幾天的GG位置全部都已經賣光了，排隊交錢的廠商都已經排到下個月去了。」
蘇晚晴坐在旁邊，好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說道。
「搞了半天，全行業的人在外面打得頭破血流，結果用戶和錢最後全落進了你的口袋裡。你這算是什麼？坐在家裡就把錢給賺了，還順帶著把人家的老底給抽空了？」
「話可不能說得這麼難聽。」
夏冬一臉正經地回答。
「我這叫和氣生財。人家打人家的仗，我賺我的錢，大家互不耽誤。」
蘇晚晴被他這話逗得直不起腰來，順手拿起床上的抱枕砸了他兩下。
兩個人正在沙發上鬧著，夏冬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的名稱是：網信辦張主任。
夏冬臉上的笑意立刻收起了大半。
按理說，在前世的記憶裡面，網信辦這個部門要等到2011年才會正式掛牌成立。
但是這一世的很多發展軌跡變了。
夏冬這兩年沒少以網際網路專家的身份給上面提交建議，加上之前幾場網絡安全的硬仗打得相當漂亮，上面覺得網絡安全這塊確實需要有一個專門的部門統籌管起來，於是中央網信辦就提前掛牌了。
掛牌成立之後，網信辦和盛夏科技之間的合作就從來沒斷過。
盛夏科技的技術專家隔三差五就會被請過去給他們講課指導，網信辦那邊每年也會給盛夏科技下發不少業務訂單。
張主任跟夏冬打交道的次數多了，私下裡算得上是老熟人。
不過熟歸熟，這種工作上的交情，跟私人感情還是有些區別的。
張主任這個人平時公事公辦的時候居多，每次打過來電話從來都是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可今天這個時間點，大晚上的突然打來電話，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夏冬心裡微微沉了一下，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對方這是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了。
他下午發的放那條微博，拿去糊弄普通網友沒有任何問題，拿去應對媒體採訪也能應付過去。
但是到了這種層級的領導眼裡，他在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動作，人家心裡其實一清二楚。
要是真以為人家查不到這背後是誰在推波助瀾，那可就太天真了。
所以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多半是打算敲打敲打自己。
夏冬衝著旁邊的蘇晚晴比了個手勢，讓她先別說話，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張主任，您好您好。」
不管怎麼樣，先把自己的姿態放低一些總歸是沒有錯的。
蘇晚晴見他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也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附在電話旁邊仔細聽著。
電話那頭傳來了張主任的聲音，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夏冬啊，這麼晚打電話，沒打擾到你休息吧？」
「沒有沒有，張主任您太客氣了，我這邊也才剛吃完晚飯。」
「你們年輕人平時要注意身體，可別總是熬夜。」
張主任慢悠悠地在電話里說著。
「你們這些搞網際網路的企業家，我聽說一個個晚上都不怎麼睡覺，全都是夜貓子。」
「是是是，您提醒得對，我平時也一直在注意，儘量做到早睡早起。」
夏冬嘴上順著對方的話應答著，心裡卻在暗自揣摩。
這情況有點不太對勁。以往張主任打電話過來，最多說上兩三句客套話就會直接轉入正題，今天怎麼突然關心起個人的生活習慣和養生問題來了？
果然，張主任在閒聊了兩句之後，話鋒跟著一轉，聊到了最近的行業動態上。
「最近這段時間，咱們網際網路行業里的動靜可不小啊。」
「是的，動靜確實是不小。」
夏冬在腦子裡快速整理著措辭。
「騰訊和360這件事，在網上的影響確實是稍微大了一點，對咱們整個網際網路行業的公眾形象來說，也算不上是什麼好事。」
「嗯，這兩家企業，可都是咱們國內網際網路領域的代表企業，鬧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非要逼著廣大用戶去硬性做二選一，這像什麼樣子。」
「張主任您說得非常對。」
「不過我聽說，你們那個微信產品這兩天，用戶增長的速度好像相當快啊？」
正題終於來了。
夏冬的後背不由自主地微微挺直了一些。
「確實是有一些增長，不過這主要都是用戶自發轉移過來的，我們公司近期其實並沒有做過什麼大規模的營銷推廣，一直都在踏踏實實地打磨產品。」
「嗯，踏踏實實地打磨產品。」
張主任在電話里把這幾個字重複念了一遍，說話的語調里聽不出到底是誇讚還是打趣。
「你們研發的那個微信產品，做得很不錯。」
「多謝張主任的肯定。」
夏冬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一時間摸不清這位領導今天打電話過來到底是為了敲打自己，還是存了別的什麼心思。
既然猜透不對方的意圖，他也就不敢多開口詢問，只能隨機應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晚晴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一會兒看看夏冬臉上的反應，一會兒又盯著手機屏幕看，就好像能透過聽筒看到張主任此時的神情一樣。
張主任在電話里又陸陸續續拉扯了一些別的話題，詢問了一下盛夏科技園目前的建設進度，又關切地打聽了紅米手機最近的銷售數據，夏冬全都在電話里一一做了如實的解答，可心裡掛著的那根弦卻越擰越緊。
整整聊了差不多五分鐘的時間，張主任才不緊不慢地在電話里透出了一句關鍵的意思。
「關於這次行業里的這場風波，我們部門私底下專門研究過。」
「盛夏科技從頭到尾，既沒有在裡面主動挑起爭端，也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去站隊。」
「最後雖然拿到了不少市場的好處，但那也是憑你們自己的產品質量和商業本事拿到的，這在市場上屬於正常的商業競爭範疇。」
張主任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
「對於這個具體情況，上面的領導們心裡其實都是看得非常明白的。」
聽到電話里的這句話，旁邊的蘇晚晴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而夏冬原本一直懸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落下了大半。
這就是領導說話的藝術了。
這話要是翻譯出來，意思其實再明白不過了：你私底下搞的那些小心思和小動作，上面其實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不過翻看整件事情的經過，你確實沒有觸碰監管的底線，該拿的市場紅利拿得合情合理，所以這次的事情自然不會怪罪到你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