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出來，夏冬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答案，差點就脫口而出。
他原本想著在京城周邊找個水鄉古鎮，照著前世烏鎮的那個模式來弄。
可這話到了嘴邊，他又給咽回去了。
不行，現在可不能這麼說。
夏冬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現在畢竟是2010年的11月份。
那個古北水鎮這時候連個影子都還沒有呢，真要建起來怎麼也得是2014年往後的事情了。
拿一個不存在的地方去跟領導建議，那純粹是在開玩笑了。
想來想去，繞了這麼一大圈，最後的答案其實還是那個答案。
不得不說，前世把首屆網際網路大會的會址定在烏鎮，那確實是有大道理的。
「張主任，我推薦一個地方。」
夏冬對著電話說道。
「浙江的烏鎮。」
「烏鎮？江南水鄉的那個烏鎮？」
「對，就是那個烏鎮。」
夏冬喝了一口水，慢慢地數著。
「推薦這裡，主要有三個理由。」
「這第一呢，是位置好。烏鎮離上海和杭州都很近，交通方便得很，各個公司的老闆要過來，不管是坐飛機還是坐高鐵都順路，誰也不用折騰。」
「畢竟請人過來開會嘛，要是路太難走，這事兒就先輸了一半了。」
「這第二呢，是環境好。水鄉古鎮安安靜靜的，風景也挺漂亮。」
「這種地方最適合幹什麼？最適合關起門來談事情。」
「把一幫大佬關在水泥森林的高樓大廈裡頭開會，那是談不出什麼感情來的。」
「至於這第三點，其實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夏冬故意放慢了說話的語速。
「浙江是民營經濟大省，而且烏鎮這個地方，位置很中立。」
「烏鎮既不是北京，也不是深圳，甚至都不是杭州城裡頭，它不是任何一家大公司的老巢或者主場。」
「各個公司的老闆到了那裡，誰也不會覺得自己是進了別人的山頭，矮了別人一截。」
「大家平起平坐，這規矩才能順順利利地定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了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顯然張主任是在認真地記錄著。
前世的首屆世界網際網路大會落地烏鎮之後，烏鎮就成了永久的會址。
每年到了那個時候，全球網際網路行業的大佬們都會烏泱泱地往那個江南小鎮上趕，那可是國內網際網路行業最有標誌性的盛會了。
而在這個時空里，這個盛大的傳統，就因為夏冬今晚的這一通電話，被提前好幾年給推開了大門。
歷史的車輪確實是在往前滾，可這方向盤到底往哪邊打，有時候還真就取決於某個晚上的一通電話。
「你考慮得很周全啊。」
張主任在電話里發出一聲感慨。
「位置、環境、中立性，這三條全讓你給占全了。」
「烏鎮，行，這個地方我記下了。」
「這個方案我回頭就整理一下報上去。」
張主任繼續說道。
「要是上面批下來了，到時候這個局，恐怕還得請你夏總出面來幫忙攢一攢。」
「畢竟你的面子，圈子裡各家老闆多少都是要給幾分的。」
「那是自然，義不容辭。」
夏冬笑著答道。
兩個人又隨便寒暄了幾句，張主任叮囑他平時多注意身體、早點休息，這才掛斷了電話。
而這個時候，在網信辦的辦公室里，張主任放下電話聽筒之後，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
他坐在辦公椅上沉思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桌上的筆，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在「烏鎮峰會」這四個字上面，重重地又描了一遍。
順便還在旁邊認真地記下了夏冬給出的那三條理由：位置、環境、中立。
記完這些，他看著本子上的這幾行字，心裡忍不住又是一陣感嘆。
一個這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啊。
接到電話的前半段，還謹慎得字斟句酌，生怕說錯話。
結果到了後半段，一聽說自己是來請教意見的，張嘴就是一套成熟的完整方案。
選址的理由滴水不漏，甚至連各個網際網路大老闆心裡那點微妙的面子心理，都被他給算計得清清楚楚。
難怪人家能在這個年紀把生意做到今天這個地步。
活該人家賺錢。
華清嘉園的客廳裡面，夏冬把手機放到了茶几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一轉頭，就看見蘇晚晴正坐在旁邊，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呢。
「怎麼這麼看著我？」
夏冬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臉上沾上什麼東西了？」
「沒有啊。」
蘇晚晴抱著懷裡的抱枕，往夏冬這邊挪了挪位置。
「我就是覺得吧，你剛才打的這通電話，挺有意思的。」
「哪裡有意思了？」
「你看啊，網信辦要想給整個行業定規矩，居然先打個電話來徵求你的意見。」
「你隨口給人家支了一招，人家就認認真真地拿筆給記下來了，還要往上報，甚至回頭還得請你親自出面來攢這個局。」
蘇晚晴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條一條地給夏冬分析著。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上面其實已經在潛移默化里承認了，在這個網際網路行業裡面，現在就是你說話最管用。」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她好歹也是盛夏科技的公關總經理，平時打交道的全都是各路高層和媒體。
自家公司在行業里到底是個什麼分量，自己這個男朋友如今走到了哪一步，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今天晚上的這通電話，不過是把一件早就已經水到渠成的事情，正式給擺到了明面上而已。
「你這一步一步是怎麼走上來的，我可全是在旁邊看著的。」
蘇晚晴輕聲說道。
「當初快看網剛做起來的時候，外界那些人還說我們只是運氣好撞上了風口。」
「但是今天這通電話打完，就再也不是什麼運氣不運氣的問題了。」
「打牌的人，贏個一局兩局的，可以說他是手氣好。」
「可現在是要重新制定牌桌規矩的時候了，上面第一個問的就是你該怎麼定。」
「這性質可就完全變了啊，夏冬。」
「別人還在牌桌上面打牌呢，你現在已經是那個給牌桌寫規則的人了。」
夏冬聽完笑了起來。
「你倒是看得挺透徹的嘛。」
「廢話，我要是連這點眼力勁兒都沒有，我還幹什麼公關總經理啊。」
蘇晚晴白了他一眼。
「說說吧，在打這通電話之前，你自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