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潔熟練地打開微博，搭眼一掃，就看到了熱搜榜上掛著的那幾個詞。
盛夏科技，夏冬，圍棋AI，還有個叫妙算的東西。
「喲。」柯潔嘴裡哼了一聲。
他點開那條微博，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這微博越往下讀，他臉上的神情就越發精彩起來。
微博上面寫著，盛夏科技要打造圍棋AI妙算，還要搞什麼闖關直播，挑戰人類棋手，最終的目標是超越人類頂尖選手。
柯潔看完之後，坐在那裡停頓了兩秒鐘。
其實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覺得這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笑料。
接著，他特意提高了嗓門，開始銳評起來。
「這位盛夏科技的夏老闆，是不是對咱們圍棋有什麼誤解啊？」
旁邊幾個正在復盤的學員，聽到聲音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了過來。
「圍棋是什麼？圍棋那是藝術啊。」柯潔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往腦後一枕，大咧咧地說道。
「他一個寫代碼的程式設計師，居然想拿一堆電路板來挑戰藝術？」
「我跟你們講啊，這就好比什麼呢，好比有人跟我說，他要造個機器專門用來寫詩，而且寫出來的詩比李白還要好。」
「這話你們信嗎？反正我是不信的。」
柯潔這是越說越來勁了。
「再說了，現在的圍棋程序又不是沒有。」
「我有一個業餘五段的朋友，他家電腦里就裝了一個，那水平怎麼說呢，我下白棋讓他九個子，都能把他下得找不著北。」
「就這種水平的玩意兒，也敢叫妙算？」
「我看倒不如叫妙送，送禮物的那個送。」
話音剛落，機房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柯潔對這個效果滿意極了。
他順手就轉發了那條微博，還跟著附上了一段話。
「建議這個妙算先來挑戰我，要是贏了，我說什麼都行，可要是輸了，夏老闆給我們道場捐十台新電腦，這不過分吧？」
可剛把這條微博發出去，柯潔心裡又有點後悔了。
他後悔剛才手太快，忘了在後面再補上一句，哪怕這妙算不敢來應戰，也得照樣捐十台電腦。
這就是年輕人的心態，嘴上風風火火，便宜是一點都不想落空。
中午的時候，在道場的食堂里。
十幾個學員圍著兩張拼起來的長桌正在吃飯。
這飯吃著吃著，大家的話題自然而然就扯到了上午微博上的那檔子事兒。
「你們今天看微博了沒，盛夏科技說要做圍棋AI。」說話的人是羋昱廷，他比柯潔大一歲，平時話不算多，但是消息一直靈通得很。
「看了看了，柯潔今天上午在機房就把那位夏老闆給批判了一頓。」旁邊有人笑著接話道。
柯潔往嘴裡猛扒拉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我那哪叫批判啊，我那分明是善意的提醒。」
「我是提醒人家別白白浪費錢。」
「不過說真的，你們覺得這東西真能給搞出來嗎？」一個叫趙晨的學員在旁邊開口問道。
「我聽別人說，西洋棋可早就被電腦給攻克了。」
「西洋棋那是西洋棋，能一樣嗎。」羋昱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難得地多說了兩句。
「圍棋的複雜程度跟西洋棋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的。」
「棋盤十九路，裡面的變化比宇宙里的原子數量還要多，這可是常識問題。」
「對啊，電腦下西洋棋，靠的就是窮舉算法，是用算力硬堆出來的。」柯潔趕緊把話茬接了過來。
「這圍棋你要是窮舉一個試試？就算算到宇宙滅亡了它也算不完啊。」
「所以說這事情根本就不靠譜嘛。」趙晨跟著點了點頭。
「我師父以前就說過，圍棋最講究的是大局觀，是直覺，還有取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機器怎麼可能會懂呢？」
「就是說啊，這種直覺上的東西，怎麼可能寫進代碼程序裡邊去？」
「我聽人說，之前市面上最厲害的那個圍棋程序，連個業餘初段都下不過呢。」
「說能下過業餘初段那都是抬舉它了。」柯潔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說道。
「我和你們說啊，現在那些圍棋程序，棋力充其量也就相當於一個剛學棋兩年的小孩，雖然用功是挺用功的，但用功得有點走火入魔了。」
「背定式的時候背得比誰都熟，可一旦到了中盤，立刻就開始胡亂發瘋。」
「我之前看過一張棋譜，那個程序為了救一個無關緊要的死子，硬生生把一整條大龍都給搭進去了。」
「這種下法，咱們人類棋手根本就干不出來，要是真敢這麼下，當場就得被師父打斷腿。」
桌上的學員們聽完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啊。」羋昱廷突然改變了話鋒。
「盛夏科技這家公司，手底下還是有點真東西的。」
「盛夏OS系統你們用過沒有？我表姐之前買了個紅米手機，裡面那系統做得確實很不錯。」
「還有那個快看網，現在網上有多少人天天在刷啊。」
「像這種體量的公司說要搞圍棋AI，就算最後搞不成世界第一，估計也不會太糊弄人。」
這話一說出來，原本熱鬧的飯桌上突然安靜了幾秒鐘。
大家心裡其實也明白，人家這可不是小作坊小打小鬧。
「老羋說的也有道理。」趙晨想了想說道。
「人家畢竟是大公司，這回投進來的資金肯定不是個小數目。」
「那又能怎麼樣呢？」柯潔把筷子啪的一下放在了桌上。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了，別說是什麼超越人類頂尖選手了，這程序這輩子都別想過我這一關。」
「你哪來這麼大的自信啊？」有人在旁邊打趣道。
「人家盛夏科技可還沒說要挑戰你呢。」
「這不是自信。」柯潔臉色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這是對科學規律的尊重。」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桌上的一群人都不知道該不該笑。
因為柯潔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真誠了。
其實他心裡想的很簡單，管你投入多少錢，圍棋這門藝術就不是靠堆錢能解決的。
「算了，反正不管怎麼說。」羋昱廷最後總結道。
「到時候盛夏科技把直播給開了，我肯定是要去看的。」
「看啊，那肯定要看。」趙晨也跟著附和。
「大家就當是看個樂子唄。」
「對，就是去看個樂子。」
「我得提前把笑料給準備好，等以後解說比賽的時候拿出來用。」
這就是當時聶衛平道場裡邊學員們的普遍心態。
根本就沒有人相信盛夏科技真能搞出什麼名堂來，但是大家心裡又都想湊過去看個熱鬧。
說到底，下棋的人骨子裡都是好勝的，同時也充滿了好奇心。
聽說有這麼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序要來挑戰人類棋手，大家的感覺就像是聽說有人要跑上門來踢館一樣。
館主們心裡一點都不慌，但都想著要走到大門口去瞧一瞧，看看這來的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