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中還記載了一種名為養蟲池的布置之法。
以靈砂、妖獸精血和相應屬性的靈材為基，布下一座小型聚靈陣。
再將蟲卵置於其中，以修士精血溫養。
六翼蚋喜食火煞與靈氣，養蟲池中便需加入火屬性妖獸的血液，以及蘊含靈力的赤炎砂。
如此一來，不僅能讓蟲卵順利孵化，也能加快幼蟲的成長。
只是，代價同樣不小。
顧青山對此並不意外。
上古異蟲若是容易培養，也不會多年不見蹤跡。
玉簡中記載得十分清楚。
想要維持一座可供百隻六翼蚋生長的養蟲池。
每年便要消耗數十斤赤炎砂，三頭一階上品火屬性妖獸的精血，以及至少五百塊下品靈石。
這還只是幼蟲階段。
六翼蚋每蛻變一次，食量都會大幅增加。
蟲群數量一旦超過千隻，每年的消耗便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尋常築基修士便是偶然得到蟲卵，也未必養得起。
顧青山心念微動，將神識從玉簡中收了回來。
青色玉簡依舊握在手中。
陸雨晴坐在石桌對面，一直觀察著顧青山的神色。
可惜，眼前這張蒼老面容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多變化。
她只能看出，顧青山查看玉簡的時間不短。
至於他是否滿意，卻無法確定。
「秘術還算完整。」
顧青山將玉簡放在桌上。
「不過，裡面記載的蟲巢位置呢？」
陸雨晴遲疑了一下。
「蟲巢位置，晚輩沒有刻在這枚玉簡里。」
「看來陸姑娘對老夫也不太放心。」
顧青山語氣平靜，倒是沒有動怒。
換作是他，也不會在交易尚未談妥之前，將所有東西全部交出去。
修仙界中，因一張地圖翻臉殺人的事情並不少見。
陸雨晴能夠拿出完整的《百蟲御靈術》，已經算是拿出了足夠的誠意。
「前輩誤會了。」
陸雨晴連忙解釋：「那處地窟的位置十分隱蔽，又有赤霧遮掩，尋常地圖很難標記清楚。」
「晚輩手中雖然有一枚留影玉簡，可裡面還留有晚輩的神識印記。」
「等前輩真正準備前往赤霧山脈時，晚輩自會將玉簡交給前輩。」
顧青山看了她一眼。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更大的可能，還是陸雨晴擔心他得到秘術與地圖以後，直接撇開這筆交易。
顧青山對此並不在意。
蟲巢的位置只要還在陸雨晴手中，便跑不了。
顧青山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這筆交易，老夫答應了。」
陸雨晴聞言，緊繃的心神終於鬆了幾分。
她今日來此以前，已經設想過不少結果。
顧青山可能看不上六翼蚋，也可能嫌她索要兩成蟲卵太多，更有可能憑藉實力強行逼問蟲巢位置。
畢竟，對方當年在天玄山脈殺伐果斷，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
好在，最壞的事情沒有發生。
「多謝前輩。」
陸雨晴起身行了一禮。
顧青山看了她一眼，並未立刻收下桌上的青色玉簡。
「先別急著謝。」
「老夫答應交易，不代表現在就會前往赤霧山脈。」
陸雨晴微微一怔。
顧青山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緩緩舒展的茶葉上。
「老夫近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況且，林家這兩年一直盯著老夫。」
「此時離開宗門，不太合適。」
石廳內安靜了下來。
陸雨晴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解。
她知道顧青山和林家之間有些嫌隙。
數年前，林家假丹修士林滄隕落，林海真人曾將顧青山叫去落金峰詢問，甚至以金丹神識強行施壓。
這件事情雖然沒有在宗門裡徹底傳開。
許素微卻知道一些內情。
陸雨晴從母親口中聽過幾句，只知道顧青山與林家關係不睦，雙方之間似乎還藏著更深的矛盾。
可是，自從顧青山成為宗門客卿以後，一直深居簡出。
除了每月替宗門煉製丹藥，幾乎不與其他人來往。
林海真人這些年也在閉關。
林家折損了林滄這位假丹修士以後，剩下的築基族人行事低調了許多。
至少表面上，雙方已經沒了衝突。
「林家還在盯著前輩？」
陸雨晴遲疑著問道。
「不清楚。」
顧青山語氣平靜的說道：「只是可能。」
他沒有向陸雨晴解釋太多。
林海閉關多年，至今沒有露面。
可林家在內務堂、執法堂以及山門附近都有族人任職。
顧青山每月上交丹藥，領取靈材，這些事情自然瞞不過林家。
他若只是留在洞府之中，對方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一旦離開宗門，情況便不同了。
林海或許已經放下林滄之死，也可能根本不認為此事與他有關。
可顧青山不願意去賭。
他的壽元無限。
為了早一兩年得到六翼蚋，主動走出水雲宗大陣的庇護，將自身置於未知危險之中，不值得。
六翼蚋的確珍貴。
那也只是尚未到手的外物。
一名修士若是見到機緣便不顧一切撲上去，縱然僥倖得到十次、百次好處，終有一日也會死在貪念之下。
顧青山能夠活到今日，靠的從來不只是實力。
「再等一兩年吧。」
他放下茶杯。
「等老夫處理完手中之事，再前往赤霧山脈。」
「一兩年……」
陸雨晴輕聲重複了一遍。
她倒不是擔心顧青山反悔。
這些年接觸下來，顧青山雖然行事謹慎，對人也始終存著幾分戒備，卻不是出爾反爾之人。
當初許素微請他煉製築基丹，三份藥材煉出了三枚品質極佳的丹藥。
雙方提前說好的報酬，也沒有臨時變動。
此人既然親口答應了交易，便不會為了兩成蟲卵壞了自身信譽。
陸雨晴真正疑惑的是，為何偏偏要等一兩年。
林海真人若是不出關，一兩年後與現在似乎沒有區別。
若是出關了，顧青山離開宗門反而更加危險。
不過，她很快壓下了心中的疑問。
顧青山既然不願說明，自然有他的理由。
她若繼續追問，便有些不知進退了。
更何況，那處蟲巢藏在赤霧山脈深處，半年過去也沒有消息傳回宗門，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一兩年而已。
對於築基修士來說，不過是一次閉關。
等得起。
「那便依前輩所言。」
陸雨晴輕輕點頭：「晚輩回去以後，會繼續留意赤霧山脈的消息。」
「若那邊出現變故，我會立即通知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