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靈峰很快出現在視線之中。
瀑布從山腰傾瀉而下,落入深潭,激起大片白色水霧。
顧青山落在山腰石台上。
顛倒五行陣感應到他的氣息,山壁表面盪開數圈漣漪,瀑布水幕也隨之向兩側分開。
他穿過水幕。
身後的陣法重新閉合。
顧青山回到石桌旁,拿起裝有水元護脈丹方的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丹方內容完整。
主藥共三種。
水心蘭、玉泉果、青脈藤。
輔藥則有七種。
其中只有玉泉果稍顯少見,其餘藥材在水雲宗百草閣都能兌換。
煉製難度也不算高。
以顧青山如今的煉丹造詣,只需一兩爐,便能完全掌握。
顧青山修煉《小五行混元訣》,體內五行法力混元一體,水元護脈丹對他的作用並不算大。
倒是可以煉製出來交給宗門。
水雲宗絕大多數弟子修煉的都是水屬性功法,此丹不愁銷路。
顧青山剛剛看完丹方,洞府外便傳來一道輕微波動。
一縷淺藍流光穿過顛倒五行陣,停在石廳之中。
正是先前送出去的傳音玉符。
「這麼快便回了?」
顧青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抬手一招。
玉符落入掌心。
隨著一縷法力注入,許素微平靜的聲音從中傳出。
「厲道友今日可是被嚇到了?」
顧青山聽到第一句話,眼皮頓時跳了一下。
傳音玉符微微發亮,許素微的聲音繼續響起。
「孫長老與孟河年輕時便相識,兩人這些年爭過藥材,爭過帳目,甚至還為一爐丹藥在百草閣門前打過三次。」
「宗門裡的人早已習慣。」
「他們看似鬧得厲害,實際上都知分寸,不會真正動用法力。」
「至於寶庫中的那位金丹長老為何沒有阻攔,倒也不是因為怕麻煩。」
許素微說到這裡,聲音微微停頓。
顧青山目光一凝。
玉符中,很快傳出後半句話。
「孫長老早年曾在宗主尚未結丹時救過宗主一命。」
「當年宗主外出歷練,中了魔修暗算,身受重傷。」
「是孫長老將其背回宗門,又耗身上所有積蓄,求來一枚二階上品救命丹藥。」
「後來宗主結成金丹,接掌水雲宗,孫長老卻因道基受損,只能止步假丹。」
「宗主念著昔日恩情,對他向來寬容。」
「只要孫長老沒有真正觸犯宗門戒律,幾位金丹長老也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責罰他。」
「你今日感應到的那道金丹神識,若我所料不錯,應該來自宗主一脈的嚴長老。」
「嚴長老與孫長老也是舊識,知曉他的脾氣,自然不會出面。」
傳音到此結束。
玉符表面的淺藍靈光逐漸暗淡。
石廳內,只剩下瀑布隔著石壁傳來的轟鳴聲。
顧青山拿著玉符,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
顧青山將傳音玉符放回桌上,心中的疑惑也隨之散去。
孫長老早年救過水雲宗主,又因為那次受傷損了道基,只能止步假丹。
這份救命之恩,確實不輕。
難怪孫長老敢在宗門寶庫里揪著孟河的衣領不放,寶庫深處那位金丹長老卻連一句訓斥都沒有。
只要不真正動用法力,不損壞寶庫里的東西,兩人便是把對方的鬍子揪下來,估計也沒人願意出面理會。
顧青山搖了搖頭。
「修仙界裡,果然沒有無緣無故的縱容。」
「救命之恩換來百年照拂,也算值得。」
他與孫長老沒有太深的交情。
知道這層關係以後,日後相處時稍稍注意一些便是。
至於對方與孟河之間的恩怨,顧青山沒有摻和的打算。
兩人爭了幾十年都沒爭出結果。
他一個剛加入水雲宗不久的客卿丹師,若真湊進去評理,最後多半兩邊都得罪。
剛才跑得快,反倒是最穩妥的選擇。
顧青山收起傳音玉符,目光落在桌旁那隻灰色儲物袋上。
儲物袋中,除了水元護脈丹方,還有足足一百二十斤養魂砂。
每一粒養魂砂都泛著極淡銀光。
其內蘊含的養魂之氣,比七星養魂草根部鋪著的那些舊砂濃郁不少。
這一趟寶庫,倒是沒有白去。
顧青山從石椅上起身,朝著靈田走去。
兩隻木傀儡正在靈田邊忙碌。
其中一隻抱著石筐,將剛剛清理出來的枯葉送往藥渣槽,另一隻則提著木鏟,緩慢翻動青陽芝外圍的靈土。
顧青山走到七星養魂草旁,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籠罩在養魂砂外圍的禁制微微亮起。
「停下。」
兩隻木傀儡聞聲,同時轉過木質頭顱。
眼眶中的靈石閃過微光,僵硬地站在原地。
「把東邊的玉槽搬過來。」
顧青山指了指牆角。
其中一隻木傀儡放下木鏟,走到牆邊,雙臂抱起一隻三尺見方的青色玉槽,緩緩來到靈田邊緣。
玉槽並不算重。
內部卻刻著數道簡單的封靈陣紋,原本是顧青山用來存放一些藥種的東西。
如今正好用來安置新得的養魂砂。
顧青山沒有直接將新砂鋪在七星養魂草根部。
不同批次的養魂砂,蘊含的氣息多少會有些差異。
這株靈草性情特殊。
根須又已經適應了原來的養魂砂,貿然全部更換,未必是件好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封靈玉袋。
袋口剛剛打開,一縷清涼氣息便從中散出。
顧青山原本因為煉丹與趕路而略顯疲憊的神魂,竟也隨之一振。
「品相確實不錯。」
顧青山神識探入玉袋,將裡面的養魂砂分出四十斤。
灰白色細砂化作一道長流,緩緩落進青色玉槽。
無數細微銀光在砂中閃爍,仿佛夜空中的星點。
顧青山引動水屬性法力,將玉槽內殘留的灰塵沖刷乾淨,又以地火烘乾水汽。
確認裡面沒有雜質以後,他才將剩餘的養魂砂全部倒入其中。
一百二十斤養魂砂,很快便鋪滿了大半隻玉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