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抬頭看了一眼。
陸雨晴來得比他預想中還快。
他揮袖打出一道法訣。
瀑布水幕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後方平整石道。
「進來吧。」
陸雨晴穿過瀑布,快步走入石廳數年過去。
她身上那股涉世未深的青澀已經淡了不少。
一襲淺青色宗門長裙,腰間掛著內門弟子令牌,修為也從築基初期提升到了築基初期巔峰。
距離築基中期,只差最後一步。
不過,面對顧青山時,她依舊十分恭敬。
「見過厲前輩。」
「坐。」
顧青山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掃過她的氣息。
「築基初期巔峰。」
「看來這些年,你沒有荒廢修煉。」
「晚輩只是按部就班。」
陸雨晴坐在石桌另一側,聲音輕緩:「母親已經替我準備了不少資源,這才如此快到達築基初期巔峰。」
顧青山點了點頭。
他沒有繼續談論修煉之事。
右手輕輕拂過儲物袋,取出一枚暗紅色留影玉簡,推到顧青山面前。
「前輩要的路線,都在裡面。」
「那處地窟的入口極為隱蔽。」
「尋常地圖上沒有任何記載,晚輩當年也是為了躲避一頭二階妖獸,誤打誤撞才發現那個地方。」
顧青山伸手拿起玉簡。
神識剛剛探入,裡面的景象便迅速浮現。
一片連綿不絕的暗紅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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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毒霧籠罩在山林之間。
越往深處,霧氣顏色便越深。
留影玉簡中,陸雨晴將沿途山峰、河流與幾處明顯地標全部記錄下來。
其中還有幾段她當年親自走過的路線。
最後的畫面,停留在一座形似斷角的赤色山峰前。
山峰底部有一道狹窄裂縫。
裂縫被藤蔓與亂石遮掩。
若不是提前知道位置,即便從附近經過,也很難察覺裡面另有乾坤。
顧青山神識繼續深入。
裂縫之後,是一條蜿蜒向下的地下通道。
通道最深處一片漆黑。
只能隱約看到幾道模糊蟲影從石壁間掠過。
每一道蟲影背後,都有六片近乎透明的翅膀。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顧青山沒有立刻收回神識。
他將整條路線重新看了兩遍。
幾處容易迷失方向的山谷。
毒蟲活動最頻繁的區域。
還有兩條可以臨時撤離的支路。
陸雨晴都已經在玉簡中留下標記。
準備得十分仔細。
「這枚玉簡,你重新補過?」
顧青山抬起頭問道。
「補過三次。」
陸雨晴如實說道:「赤霧山脈的毒霧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變化。」
「晚輩沒有再進入深處,只從幾支散修隊伍手中買下了他們的路線記錄。」
「有兩處山道已經坍塌。」
「還有一處山谷,去年出現了一群二階赤火蜈蚣。」
「前輩若按照舊路線行走,可能會正面撞上。」
顧青山輕輕點頭。
「做得不錯。」
「不過到了赤霧山脈以後,一切以實際情況為準。」
「玉簡中的路線,只能作為參考。」
陸雨晴略微遲疑。
「前輩,我們何時出發?」
顧青山將留影玉簡收入袖中。
「三日後。」
「宗外西南方向,三百里處,有一座廢棄青石渡口。」
「我們在那裡會合。」
........
三日後。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水雲宗外圍群峰籠罩在一層淡淡晨霧之中,雲海沿著山腰緩緩流動,偶爾有幾隻白鶴從遠處飛過。
偏僻靈峰之上。
顧青山站在瀑布後的石廳內,最後檢查了一遍洞府禁制。
那株剛剛分化出來的幼苗,也已經舒展開兩片淡紫色嫩葉。
顧青山看了片刻,轉頭吩咐道:「每隔三日,檢查一次養魂砂。」
「若是銀色光點變得黯淡,便從玉槽中取出半斤新砂,均勻鋪在外圍。」
「水汽不得靠近五尺之內。」
「靈田中的青陽芝與洗髓花,按照原本方式照料。」
兩隻木傀儡同時停下動作。
眼中靈石閃爍數次,將命令刻入控制陣紋。
顧青山沒有繼續多說。
他轉身走出洞府。
瀑布水幕在身後重新合攏,五彩靈光沿著山壁一閃而逝。
片刻後。
原本佝僂蒼老的厲飛雨已經消失。
站在石台上的,是一名身穿灰袍、拄著枯木拐杖的凡俗老人。
老人滿頭白髮。
臉上布滿褐色斑點,眼窩深陷,皮肉鬆弛,背脊彎得仿佛隨時都會折斷。
就連呼吸也極其微弱。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息片刻。
顧青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
手背皺紋堆疊。
指甲泛黃。
血肉間感受不到半點修士應有的氣血之力。
易形縮骨功的無相特性,加上圓滿境界的無名斂息術,已經將他所有生命氣機與法力波動徹底封鎖。
即便金丹修士當面探查,也只會認為這是一個壽元將盡的凡俗老者。
「差不多了。」
顧青山低聲自語。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喉嚨中卡著一把沙子。
這次前往赤霧山脈,陸雨晴知道的是厲飛雨。
可厲飛雨畢竟是水雲宗客卿長老,又是二階上品丹師。
如今齊國修仙界風聲鶴唳。
陰羅教魔修四處活動。
而且林家那位金丹可是很想自己死。
一名離開宗門的高階煉丹師,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所以,顧青山並不打算以厲飛雨的身份直接趕往青石渡口。
他拄著枯木拐杖,沿山間小路緩緩前行。
看似步履蹣跚。
每一步落下,卻會無聲跨過十餘丈距離。
沿途巡山弟子只覺得眼前霧氣輕輕一晃。
等他們轉過頭時,山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不到半炷香。
顧青山便來到水雲宗最外圍的一條偏僻山道。
山道兩側,各有一名鍊氣後期弟子值守。
其中一人正準備抬頭查看。
一陣清晨山風從林間吹過。
大片落葉隨之飄落。
顧青山走到陣法前,兩名弟子只是審視了幾眼,見顧青山拿出長老令牌這才恭敬的說了聲長老好。
顧青山笑了笑並未多言,身形一閃便出了宗門。
從始至終。
那兩名值守弟子,也沒有覺得什麼奇怪的地方。
若是有,那就是這位長老很面生。
顧青山走到一處避風山坳,神識向四周一掃。
方圓數十里,沒有高階修士。
他這才停下腳步。
無名斂息術稍稍放開一線。
一縷屬於築基初期修士的淡薄靈壓,從體內緩緩散出。
蒼老面容依舊沒有變化。
只是原本渾濁的雙眼,多出了一絲修士才有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