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頭見到這一幕,下意識以為江沉也會生氣。
他怕江沉一怒之下反悔,覺得春妮照顧不好穆晚,不帶春妮回將軍府了。
他牙關一咬,拉過春妮就開打。
「你這孩子!你怎麼照顧弟弟妹妹的?
我平日就是這麼教你的?
看你弄的這滿臉灰!把晚晚妹妹昂貴的裙子都弄髒了,還不快點向二少爺認錯?」
江穆晚沒想到,一向和善的王木頭,今天竟然會當著眾人的面打孩子!
她嚇得一個勁兒地縮脖,卻還在小心翼翼地為王春妮求情。
「王伯伯,不怪春妮姐,是我要來看看我家房子被燒成什麼樣了,您,您別怪春妮姐,別打她了……」
「這臭丫頭,不聽話,該打!」
王木頭喘息著,餘光偷瞄江沉。
見江沉走過來了,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他會出言責怪。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
江沉確實責怪了,卻不是責怪春妮……
只見他走到近前,不顧江穆晚一身炭灰,垂手將愧疚的江穆晚攬進了懷裡。
擰著眉頭看向王木頭,沉聲斥責。
「你嚇到我女兒了。」
王木頭詫異地眨了眨眼睛,很是困惑。
他……
他不怪穆晚爬灰燼堆?
也不怪她弄髒了衣裙?
只,只關心穆晚有沒有嚇到?
這也……太嬌慣孩子了吧!
他遲疑片刻,反應過來後急忙解釋。
「草民,草民不是有意嚇到穆晚小姐的……這房子隨時都有可能塌下來,草民只是擔心穆晚小姐會受傷……」
聞言,江沉撫摸著穆晚的腦袋,在她身前蹲了下來,語氣溫和地與之商議。
「答應爹爹,以後不許做這麼危險的事了,可不可以?」
對比動輒打罵的王木頭,江沉此舉實在是太溫柔了,叫王春妮和王大頭都克制不住地生出羨慕之情。
江穆晚也歉疚地往江沉懷裡縮了縮,腦袋抵在他的肩窩裡,軟軟地道著歉。
「對不起,爹爹,我以後不會了……」
乖巧惹人疼的模樣,讓江沉再難保持嚴肅。
他都理解不了,一個真正疼愛孩子的父親,是如何忍心動手打罵的?
反正他是捨不得看到他的小毛頭掉眼淚。
莫說掉眼淚,便是皺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好久!
他憐愛地捧起江穆晚的小臉,略有粗糙的拇指輕輕抹去她頜上的土灰。
見她不舒服地閉起了眼睛,他連忙停住動作,起身將她抱在了懷裡。
回首吩咐王木頭。
「呃,好好,是……」
王木頭點頭不迭。
江沉抱著江穆晚出了院子,在車夫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一進馬車,江穆晚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爹爹,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王伯伯為什麼要和春妮姐告別?」
她心裡已有猜測,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急火火地看向江沉,希望能夠得到驗證。
果然……
「我已經和王家說好,帶王春妮回府為你作伴。」
「真的?」
「你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江沉大言不慚,向車夫索要了帕子,捧著江穆晚的小臉,細緻擦拭。
他擦得仔細,江穆晚卻失了耐心。
她後退躲著,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追問。
「王伯娘也同意了?她怎麼會捨得春妮姐離開家呢?」
「呵……每月一兩銀子,他們怎麼可能不同意?怕是只恨不能把三個孩子全都送進將軍府。」
江沉輕嗤,江穆晚還在為他們說話。
「王伯娘才不是這種人,她可疼春妮姐了呢!」
「呵,她最好是。」
江穆晚噘了噘嘴,起身跑出了馬車。
「不理你了,我去找春妮姐!」
她一溜煙地跑進王家院子,江沉掀開車簾,滿眼寵溺地看著她。
過不多時,江穆晚便牽著抽抽搭搭的王春妮出了屋門。
她一邊安慰著王春妮,一邊回頭哄著王伯娘。
「伯娘,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春妮姐的。
對了,伯娘,給我們帶些你蒸的饅頭吧!
沒有伯娘的饅頭,我吃飯都不覺得香了。」
她天真的話語,總算逗得王伯娘破涕為笑。
「穆晚小姐真會說笑,我蒸的饅頭還能比得過將軍府的飯菜?」
「真的!不信伯娘摸摸我的小肚子,看我是不是瘦了?」
她拍著圓溜溜的小肚子賣乖,直叫馬車裡的江沉也失笑出聲。
這丫頭,越來越會哄人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昨晚還和他說,覺得以前吃的肉包子都不香了,這會兒又說想念王家的雜糧饅頭。
還說將軍府的飯菜不香……
忘了昨日一口氣吃了兩碗精米飯的人是誰……
江穆晚和王春妮向王木頭夫妻告了別,被王木頭抱上了馬車。
坐到車廂里,王春妮還在悄悄掉眼淚。
見狀,江穆晚拉著她的小手哄慰著她。
「春妮姐別哭,你要是想家了就和我說,我隨時送你回來。」
「嗯……」
王春妮抽泣著應下。
江沉搖著摺扇,瞥了王春妮一眼,讓江穆晚給她取個大名。
江穆晚和王春妮商量了好半天,終於決定,以後就叫她……王玉荷。
春妮很喜歡這個名字,在江穆晚的哄慰下總算忘了傷心事,期待起今後的新生活來。
「玉荷姐你知道嗎?
我爹的院子可好看了,有涼亭、有池塘、有小魚,還有一個好大好大的後花園!
對了,我爹家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每天都能吃大蝦、螃蟹,肉包子更是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真的嗎?」
「真的!我爹家還有……」
聽著江穆晚不倫不類的叫法,一邊挑眉靜靜聽著二人聊天的江沉忍不住糾正。
「什麼你爹家?你家!」
江穆晚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嘻嘻一笑,小腰杆子又硬了幾分。
「對!我家!玉荷姐,我跟你說,我家還有很多漂亮的裙子!
等會兒到了將軍府,我就拜託春夏姐幫你量尺寸,做新衣服。
我都想好了,以後你就和玉竹住在一起,我們的房間挨著,每天想玩到多晚就玩到多晚……」
幾人車內開懷談笑。
馬車在王木頭夫妻的目送下駛出了巷子。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暗處一雙陰鷙嫉妒的眼睛正憤恨地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