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想我江山戎馬一生,名聲赫赫,深受將士愛戴和君主倚重!
我怎麼會……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真是上輩子作孽!」
江山氣得兩眼發昏。
江沉卻根本不放在心上,還在出言譏諷。
「又有何妨?你大可以如往日一般,狠狠打我一頓,照樣能落得個教子從嚴,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聞言,江山剛要破口大罵,便聽見了江穆晚的啜泣聲。
垂眸看去,便見……
小傢伙也不說話,就只是咬著下嘴唇,抱著小肚子,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委屈的小模樣甭提多可憐了!
就連他也想過去哄一哄。
江沉更是心疼極了。
看到小傢伙掉了眼淚,他瞬間就亂了分寸。
也顧不上跟江山鬥嘴了,連忙抱著江穆晚轉過身來,緊張地哄問。
「怎麼了?晚晚哭什麼?是不是手手又疼了?晚晚不哭了,爹爹幫你去打壞嬤嬤好不好?」
他托起她抹過藥的小手輕輕呼呼,溫聲安撫。
直叫江山酸里酸氣地沉聲冷哼。
他這個爹當的……還真是稱職!
閨女掉一滴眼淚都心疼得不行。
當兒子時咋不見他這麼孝順呢?
恨不得早點把他這個爹給氣死!
人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
他自己都當爹了,咋還天天把他當敵人呢?
看來,還真是應了那句話——
當爹基礎,當兒子就不基礎!
唉……
古人誠不欺我!
他嘆息著搖了搖頭,隨後便聽見小傢伙可憐兮兮地抱住江沉的脖子,嚶嚶哭訴。
「爹爹,晚晚不想爹爹挨打……
爹爹就聽爺爺的,去向老夫人道個歉好不好?
晚晚不想爹爹流血,不想爹爹受傷,求求爹爹了……」
江山這才看懂是怎麼回事!
他今早聽到管家稟告說……沈太傅家那個庶女在府門外站了一個晚上,臭小子都沒出去見她。
他那時候還在疑惑,這臭小子轉性了不成?
之前不是揚言,甘願為了沈家小姐上刀山、下火海的嗎?
今日竟然這麼出息?
人家找上門了都不理會!
原來……
是因為有小傢伙管著啊……
不過,也是!
小傢伙眼淚一掉,誰還捨得逆她心意?
見江沉面露難色,心下糾結。
他又忍不住趁機說教。
「江沉,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竟還不如一個孩子顧全大局。
你也是做爹的人了,遇事多動動腦子,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也應該為你女兒想一想,你就忍心看她整日為你擔驚受怕?
更何況……若因此事叫老夫人對小傢伙生了怨懟,你讓小傢伙日後在將軍府如何自處?」
江沉也知道江山說的沒錯,他也不想小毛頭就此得罪了老太太。
可這話從老頭子嘴裡說出來,他就是生氣!
就想跟他對著幹!
他可以自行去向老太太請罪,也可以為了晚晚去討老太太歡心,但就是不能因為他!
江沉越想越氣,直接下了逐客令,將人趕了出去。
「你沒毛病吧?一大早來我院裡,就為了說教?
要罰快罰,不罰就走!
你沒事我還有事呢,十一!送客——」
「你這,你這逆子,真是頑石難孵!」
江山氣得滿臉通紅,忿忿地甩袖離去。
屋內只剩下父女二人,江穆晚還在輕輕推著他的大手,低聲抽噎。
「爹爹,對不起,我又給你惹禍了……
都怪我,我不該頂撞那個教養嬤嬤,不該惹老夫人生氣。
爹爹,老夫人會不會一氣之下把我們趕出去?」
聽到江穆晚不安的呢喃,江沉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臉,抱住她的小腦袋,輕輕親吻她的發頂。
「小毛頭不用怕,有爹在呢。
而且,你剛剛不是也聽見了嗎?
老頭子也說那個老太婆該殺!我們做的沒錯,不要怕。」
是嗎?
可她怎麼記得……老將軍說的分明是容嬤嬤罪不至死?
見說服不了江沉,她也只能聽天由命,隨遇而安。
在江沉的拍哄下,縮在他的懷裡抽噎著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午後。
早上都沒吃多少東西的她,直接被餓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找江沉。
「爹爹……爹爹?」
「小小姐,您醒了?」
春夏撥開幔帳,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
「小小姐!」
「小小姐……」
「玉荷姐,玉竹?」
她懵懵地看著二人,又困惑地看向春夏。
「爹爹呢?」
該不會……
又去找沈漣漪了吧?
春夏溫柔一笑,抬手繫著幔帳。
「少爺去見老夫人了,小小姐不必擔憂,奴婢幫您整理一下髮髻吧?」
「爹爹去見老夫人了?是……是老夫人召見的,還是爹爹自己去的?」
「少爺自己去的,想來,應該是去向老夫人賠罪了。」
爹爹他……真的聽進去了!
她還以為,爹爹不肯去呢!
太好了,太好了!
這下爹爹不用受罰了,老將軍也會改變對他的看法。
誰說她爹冥頑不靈的,這不是很聽勸嘛!
她歡喜笑笑,起身應好。
被春夏徑直抱到鏡子前,她踢著小腳詢問玉荷和玉竹。
「玉荷姐,玉竹,你們的傷上藥了嗎?」
「嗯,春夏姐姐都幫我們上過藥了!」
玉荷眨巴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用力頷首。
「咕嚕嚕嚕……」
聽到江穆晚的肚子叫了起來,春夏回首吩咐。
「玉竹,把桌上的糕點拿過來,小小姐餓了。」
「是……」
玉竹端來糕點,江穆晚拿了一塊,將其他的糖糕分給了兩個小姐妹。
看到玉荷不僅自己吃得香甜,還貼心地照顧吃了一身的小玉竹,江穆晚吸了吸鼻子,回首喚她。
「玉荷姐,我不是故意食言的,爹爹這會兒不在,等爹爹回來,我就讓爹爹送你回家。」
聞言,春夏透過鏡子看了江穆晚一眼,並未言語。
玉荷卻歡快地抬首拒絕了。
「不用了,小小姐,我已經和春夏姐姐說好了!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保護你!」
「真的?」
江穆晚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回身抱住春夏的腰。
「春夏姐姐,你真厲害,你是怎麼說服玉荷姐的?」
春夏受寵若驚地停住了手裡的動作,回眸見四下並無外人,這才仗著膽子摸了摸江穆晚的腦袋,溫柔淺笑。
「回稟小小姐,奴婢什麼也沒有說,是玉荷自己想通的。」
「真的嗎?無論如何,只要玉荷姐願意留下來就好!」
「嗯,不過……小小姐可不可以答應奴婢一件事?」
江穆晚詫異地眨了眨眼睛,頷首應道:「什麼事?春夏姐姐你說就是。」
「小姐以後不可以叫奴婢姐姐,也不能叫玉荷姐姐,以免再發生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