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藥奴嗎?你也會解毒?」
赤身少年再顧不上遮羞,匆忙轉過身來自證。
「公子明鑑,我雖是藥奴,但試藥多年,我已有心得,也能醫些尋常病患。
對解毒一事,更是無師自通,久毒成醫。」
「爹爹……」
江穆晚猶疑地看向江沉,心存懷疑。
江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牙關一咬,壓眉吩咐十七。
「放他下來!」
「可是爹爹……」
「事到如今,讓他試試又有何妨?死馬當活馬醫吧。」
「不是!爹爹不是死馬!」
江穆晚急得抓他的手,江沉無力低笑。
「是,是,爹爹說錯了,爹爹不是死馬,是活馬……」
「都這樣了,爹爹還有心情說笑……」
江穆晚太過擔憂,以至於把江沉的手心都哭濕了。
江沉單手將她圈進懷裡,把她的腦袋按在急促喘息的胸口上,輕喘著安撫。
「誰讓你哭得這麼凶?你不哭,爹爹就不說笑了。」
「嗯……我不哭了。」
江穆晚乖巧地抽噎著,心急地探出丸子頭,看向十七和藥奴。
只見十七大步走到藥奴身前,什麼工具也不拾,鑰匙也不找。
只憑蠻力,「哼!」地一聲便扯斷了藥奴的鎖鏈。
鐵屑四濺。
江穆晚和藥奴都驚詫了。
好大的力氣……
難怪十七這麼笨,渣爹還會帶著他出門……
不容多想,赤身少年已揉捏著手腕跑到了江沉身邊。
江沉抬頭瞥了他一眼,眉目黑沉,咬牙呵斥。
「先去找件衣服穿。」
「額,是!」
赤身藥奴匆忙起身,回首叮囑十七。
「有勞力士,先把公子扶進草廬。」
「好!」
十七也不含糊,上前便將江沉扛扶進了竹屋。
江穆晚焦急地跟在二人身後,一路小跑,腦袋上的兩個小發包一顫一顫,格外靈動。
幫十七一起把江沉放趴到床上,她偷瞄著江沉背上的慘狀,淚珠子滾滾往下掉。
江沉抬起大手按住她的腦袋,有氣無力地揉著。
「不是說了不哭嗎?怎麼又哭?」
「嗯……我不哭,我聽爹爹的,我不哭。」
她的小手蒙著眼睛,胡亂抹著眼淚,抽噎回話。
門外藥奴總算穿好衣服回來。
二話不說便剪碎了江沉衣物,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著被腐蝕的傷口。
見江沉疼得緊咬被衾,江穆晚心疼地抱住了他的大拳頭。
一邊掉著眼淚,一邊軟聲安哄。
「爹爹忍一忍,用了藥就不疼了……爹爹最堅強了!爹爹加油……」
清俊藥奴驚奇地瞥了小傢伙一眼,收回視線,聚精會神地為江沉擦拭傷口。
他取了點毒藥殘留,起身要走,被江穆晚緊緊拉住了衣角。
「你要去哪裡?」
「我,我去調配解藥,小,小姐不必擔心,我不會跑的!」
江穆晚這才將信將疑地鬆開他的衣角,卻又在他出門後,叮囑十七。
「十七,盯著他一點!」
「是!」
十七領命而去。
江沉蹭去額頭冷汗,低笑著將小傢伙攬進了懷裡,不吝誇讚。
「我家閨女真聰明,只是,用人不疑,晚晚不必這樣提防他。」
「我就是擔心……他畢竟是神醫堂的人,萬一他想為神醫的兒子報仇怎麼辦?」
「是,可如今我的命攥在他手裡,他要真想在藥里動手腳,晚晚盯著他也沒用。」
江穆晚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憂慮不減。
江沉安撫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放心吧,神醫之子已死,神醫堂他已經待不下去了……
無論他是逃是留,神醫回來後都不會輕饒了他。
倒不如跟我們一起走,至少能得將軍府蔭庇。」
「可是爹爹好像並未亮明身份,他怎麼知道爹爹有能力保護他?」
「呵,我們的穿著、言談……是個人都能看出我們來歷不凡,除了十七和蠢貨。」
「好吧,那我叫十七回來?」
「不必,隨他去吧。」
江沉費力地說完話,疼得又是一陣低吟。
江穆晚看著心疼,幫他擦拭著額頭冷汗,哽咽關切。
「爹爹,是不是很疼?」
「嗯……疼,晚晚親親爹爹,受了傷,親親就不疼了……」
江穆晚當然知道渣爹是騙人的,但眼下也捨不得拒絕他。
便撅著小屁股爬上竹床,趴在江沉屁股上,輕輕親了親他的後背。
又用溫熱柔軟的小手輕輕拍撫,歪首詢問。
「有沒有好一點?爹爹?」
江沉細細感受著閨女的悉心照料,心裡酥酥軟軟的,溫暖極了。
他忍痛輕笑,頷首謊稱。
「嗯,我閨女真厲害,一下子就不疼了!早知如此……就無需藥奴製藥了。」
「真的嗎?」
江穆晚明知故問。
江沉不疑有他。
「真的啊!」
「要是真有這麼厲害,那我們還找神醫做什麼?我去親親大伯就好了啊……」
江沉聞之,笑容僵在了臉上,擰眉哄騙。
「並非如此,因為你是我生的,我受傷了,你親親才有用。
可江落不同,他若是想有此奇效,必得先去生個女兒才行。
不過現在看來……他這輩子是沒機會了。」
「嗯?那黑臉祖父為何不去親親大伯?」
「你大伯是你祖母生的,你祖父親了也沒用。」
渣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讓江穆晚驚訝的是……
渣爹竟然還能邏輯自洽!
真是奇哉怪哉……
江穆晚出神之時,藥奴已從門外回來。
他將研磨好的草藥,均勻地鋪在了江沉的傷口上。
不消多時,江沉便驚奇地轉過了頭來。
「竟然真的不疼了,醫術不差嘛!」
「嘿,公子過獎了。」
藥奴低首謙虛,江穆晚則兀自撇了撇嘴。
「爹爹騙人,剛剛還說我親了就不疼了!」
江沉挑眉笑笑,又把江穆晚攬進了懷裡。
「晚晚親親後確實不疼了,只是,晚晚的親親治標不治本,小藥奴的藥,或能根治。」
他抬眸看向藥奴,藥奴垂下了眼眸。
「是,多年來,我一直為師父試藥,中毒是難免的事。所以……對解毒,頗有心得。」
難怪這麼快就研究出了解藥!
江穆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藥奴思忖片刻後,咚地一下雙膝跪地,俯首求告。
「如公子所見,藥奴並非全然無用!還請公子看在藥奴為公子解了火毒的份上……收留藥奴吧。」
「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挾恩圖報嗎?」
江沉不急不緩地說道,儘管面上帶著笑,卻仍叫人莫名膽寒。
藥奴嚇壞了,額頭貼地,微微戰慄。
「藥奴不敢,藥奴只是想……跟隨公子左右,為公子盡一份心力……」
「哼,行了,起來吧。
我本就是來尋醫的,帶誰回去不是帶?
叫什麼名字?」
「藥奴,啊不,家奴……賀之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