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承心滿意足,哈哈大笑,歡快離去。
江山屏退左右,只留下江沉父女二人,方才虛拳抵住下頜,低聲輕咳。
「那個……太子殿下到來之前,你大哥派人稟告說……你把神醫送到文韜院去了?」
「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就是!」
江沉懶得和他廢話,面露不耐。
江山一噎,額頭青筋蹦起。
但想起江沉做出的「犧牲」,他還是強壓著火氣,粗聲關切。
「你把神醫送到了文韜院,小豆丁怎麼辦?她不是也病了嗎?」
「假惺惺!」
江沉冷笑嗤諷,江山忍無可忍,拍案怒問。
「你這逆子!你怎麼好歹不分?我是在關心你和小豆丁!」
「呵……你要是真的關心我們,就不會去武略院求我把神醫讓給江落了。」
「我那是……我那是不知道小豆丁病了,我若是知道,我怎麼會提出這種要求?
你大哥病了又不是一日兩日了,他按照藥方吃藥就可以穩定病情。
可小豆丁不一樣,她還這么小,自然要以小豆丁的身體為重!」
他搖首嘆了一聲,聲音帶著沙啞,盡顯無奈。
「行了,我不和你多說。
稍後我會叫你大哥把神醫送回武略院。
你,你好好照顧小豆丁吧。」
他將雙手背到身後,轉身要走。
原本魁梧強健的背影,不知為何,竟然在此刻略顯佝僂。
眼見他就要出門,江穆晚連忙晃動江沉的脖子,催促他開口。
人命關天的大事,怎可兒戲?
江沉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黑著眉目,冷臉駁回了江山的提議。
「不用你多管閒事!
把賀之軒送到文韜院,是晚晚的意思。
我們都商量好了,用不著你在這兒假好心。」
「什麼就商量好了?
你大哥的病又不是幾天就能痊癒的,還是讓神醫先幫小豆丁調理。
待小豆丁痊癒,再讓他去文韜院照顧你大哥不遲。」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廢話這麼多做什麼!」
「你……你這逆子!你就是這麼和你父親說話的?」
眼見這父子二人又要陷入爭執怪圈,江穆晚急忙開口勸阻。
「祖父莫惱,我爹爹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不會表達。
他是想說,其實我的病症已經控制住了,不需要賀神醫日日在旁看護。
而且,與大伯的病情比起來,我的夜驚症根本不值一提。
祖父還是不要驚動文韜院了,讓賀神醫安心照顧大伯吧!」
「可是……」
「祖父不必擔心,我已經好幾晚沒有夢魘哭鬧了,對不對,爹爹?」
江穆晚輕輕捅著江沉。
江沉梗著脖子,不情不願地悶嗯了一聲。
見狀,江山也不再執著。
沉默地點了點頭,轉頭緩步向外走。
走到門口時,才若有似無地啞聲說了一句……
「沉兒,我替你母親,謝謝你……」
江沉身體一僵,瞬間愣在了原地。
江穆晚看了他一眼,見他兀自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從他懷裡掙了出來,跑到江山身後,拉住了他的衣角。
「祖父!」
「哎。」
「祖父,我能不能,替爹爹和大伯問您一個問題?」
江山疑惑地抬眸看向江沉。
見江沉默認地轉過了身,他蹲下來扶著江穆晚的細軟胳膊,慈愛地溫聲詢問。
「說吧,晚晚想問什麼?祖父一定知無不言。」
「就是……十四年前,小姑姑出生的那天晚上,祖父怎麼會知道爹爹離家出走了?」
江山聞言,立馬猜出這或許就是江沉的心結,蹙眉看了他一眼,有意提高了聲音。
「因為,自從樓氏進門,你爹爹便一直為此哭鬧,祖父怕他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便在武略院外增派了人手暗中看護。
故而,那天晚上你爹爹一背著小包裹出門,我便立刻收到了消息。
儘管那晚是你祖母生產的大日子……我還是跟著你爹爹去了南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強壓沙啞和哽咽。
他只知道,他的小兒子自那晚後失蹤了好幾日,卻一直不知道,他究竟為何離家。
或許……
今日,他的小孫女,能為他解開謎題。
他瞥了眼拳頭緊攥的江沉,輕揉江穆晚的腦袋。
「小豆丁,還有什麼想問爺爺的嗎?」
他詢問江穆晚,目光卻一直盯著江沉。
江穆晚順著他的視線回看,輕輕頷首。
「有,我爹爹說,那晚爺爺把他帶回家後,便去照顧祖母了。
爹爹從窗子逃出去找大伯,卻在爺爺的書房裡發現了一封信,信上詳細寫了爹爹離家出走的計劃。
我想問問爺爺,那封信,是誰給爺爺的?」
「信?」
江山沉眉,仔細回想,還是猶疑地搖了搖頭。
「沒有人給我寫信,我是聽到侍從稟告才知道你爹背著小包裹離開了家。
我跟他到南山,只是想看看,是否有人暗中教唆。
我沒看到什麼信……」
「你撒謊!」
聽到這裡,江沉倏地回過身,緊緊攥起的碩大拳頭上暴起青筋,他回眸怒斥。
「那信就放在桌面上!落款人是江落!事到如今,你還在掩護他!」
「落兒?」
江山遲緩起身,篤定搖首。
「不,我沒有掩護任何人,寫信之人絕不會是落兒。
那日雪松突然發動,府上亂作一團,我特意囑咐落兒的武師盯著他練武,不准他出院門一步,他沒有機會去書房。
而且,他若真想說出此事,直接告訴我就好,何必寫信,多此一舉?」
江山解釋完,恍然大悟。
「所以,你後來趁亂離開將軍府,就是因為看到了那封信?你誤會你大哥出賣你?
你可知……你大哥發現你不見了以後,有多著急嗎?
他從南山跑回來,到處都找不到你,還以為你遇見了危險,慌張向我求助。
我們連夜把京城內外翻了一個遍,卻連你的影子都沒找到。
你大哥三天三夜沒合眼,後來更是累到病倒,嗓子啞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倒好,被沈太傅送回來也不肯見他,更不肯聽他的解釋!
唉……沉兒,你欠你大哥一個道歉……」
江山哀聲嘆息,心下也在狐疑,那封信……到底是誰寫的?
會是,雪松的安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