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稷帶人離開了營帳,十一急忙上前關切。
「主子,您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
「你還敢問!我讓你保護晚晚,你就是這麼當差的?還不滾出去跪著,好好反省己過!」
「……是。」
十一瞄了眼江穆晚,沉首退了出去。
江穆晚靠在江沉的懷裡,輕聲勸說。
「爹爹彆氣了,好在是虛驚一場,沒有人受傷。」
「等你受傷就晚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讓爹爹怎麼活?」
看著江穆晚清澈無辜的大眼睛,他心裡一陣陣地後怕!
要是……
要是齊稷沒能及時趕到……
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他咬破下唇,抬手將她攬進懷裡,大腦袋抵在她圓滾小巧的肩上,很是自責。
「對不起,晚晚,爹爹又讓你遇到危險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扔下你一個人的……
晚晚,你說……我這個爹爹做的,是不是很不稱職?」
他的聲音沙啞,哽咽之中帶著濃濃的愧疚。
滴滴滾燙落在江穆晚的肩頭,灼得她……心底鈍痛。
她思忖片刻,抬手抱住江沉的大腦袋,軟聲安哄著。
「爹爹不要這麼說,爹爹今天的做法沒有錯。
爹爹安頓好我以後才去幫助爺爺,已經很周全了,堪稱無可挑剔。
而且……爹爹今天孝順又勇敢,是我的驕傲和榜樣!」
「真的嗎?」
江沉抬起潮濕的黑睫看著她,啞聲詢問。
江穆晚嘻嘻一笑,重重點頭。
「嗯!真的!」
她踮起腳尖,抱住他的脖子。
這才看到,他後背的衣服都被砍破了!
銀絲軟甲破破爛爛地掛在肩上,很明顯為他扛了致命一刀!
她擰著眉頭低下腦袋檢查。
看到他衣襟上的血跡時,她很是擔憂。
「爹爹,你身上好多血,你受傷了嗎?」
她蹲下來,在江沉的身上摸索著,被江沉握住了小手。
「這不是我的血……」
江穆晚剛要鬆一口氣,卻又聽他低聲嘆息。
「是老頭子的。」
「祖父?」
說到這裡,她才想起來,江山沒有穿軟甲,鎧甲也在抱她的時候隨手卸去了!
她急切詢問。
「祖父受傷了?」
「嗯,我的軟甲爛了,他替我擋了一箭……」
江沉悶悶不樂,語氣低沉。
談及老爺子替他擋的那一箭,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在此之前……
老爺子在他心裡一向是威武嚴苛的形象。
脊樑永遠挺得筆直,肩膀永遠寬闊結實。
可今日……
他親眼目睹了他的不支和疲累。
與敵人對抗時,他出招的緩慢,力氣的衰退……
這些都讓他不得不承認,他恨了十五年的人……老了。
他有些不甘心。
他還沒狠狠報復他!
還沒等到他的示弱……
還沒聽到他說抱歉……
還沒看見他抱著母親的牌位哭訴說不該那麼早續弦,說繼室不及原配,說……他後悔了,他想她……
他怎麼能老呢?
他不該變老,不該受傷!
更不該替他擋這一箭!
他就應該永遠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偏愛江落和江瑤,固執地不肯低頭!
這樣……
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為他和母親討一個公道!
可如今,他老了……
自己再做什麼就好像欺負他一樣……
勝之不武。
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欺負老弱,更不喜歡……對他有虧欠。
真不應該讓他擋這一箭!
他寧願受傷的人是自己,也好過對他心中有愧。
事到如今……
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
他低落地垂下眼眸,心中煩悶。
江穆晚不知江沉複雜的思緒,匆忙拉著他起身。
「祖父受傷了,他在哪兒?爹爹,我們快去找他呀!」
「他在太子的營帳,身邊有隨行太醫診治……我們去也沒用。」
江沉別彆扭扭地不肯挪步,江穆晚扯著他的指頭勸說。
「那怎麼能一樣?太醫是太醫,家屬是家屬。
就算太醫醫術再高明,你不在祖父身邊,祖父也不安心啊!
更何況……爹爹也說了,祖父是替爹爹擋箭才受傷的,於情於理,爹爹都應該在祖父身邊陪護。」
「我又沒有求他替我擋箭,多此一舉!」
「爹爹!」
江穆晚知道江沉只是嘴硬,其實心裡一定也擔心極了。
不然……
方才祖父被圍攻,他怎麼會那麼著急呢?
他只是礙於多年的父子不和,不願主動低頭罷了……
有敵人的時候,父子尚且能夠一致對外。
沒有外敵……祖父就是爹爹最大的敵人。
想到這裡,她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哄勸。
「好爹爹,我們快點過去吧,祖父一定等著我們向他報平安呢……」
「剛剛我和齊稷鬧得動靜這麼大,他肯定收到消息了,不必多跑一趟。」
「那不更應該過去了嗎?祖父知道你與皇子起了爭執,定然擔心極了……」
儘管江穆晚百般勸說,江沉仍舊不動分毫。
他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老爺子。
被他擋了一箭後,他總覺得,欠了他什麼!
不能像以前一樣理直氣壯地跟他對著幹了……
可,要是讓他做個乖兒子,他也做不到!
他越想越覺得煩悶,梗著脖子嘴硬。
「他知道我揍了齊稷,一定又會罰我!與其過去挨訓,還不如躲遠一點。」
「爹爹,做錯了事,躲是沒用的,祖父早晚都會抓我們過去挨訓。
而且,今日秋獵,滿朝文武都在!
祖父受傷了,你卻躲著不去祖父床前伺候……那他們會怎麼說你呀?」
「嘁……名聲?我不在乎!」
江穆晚抱著他的腿撒嬌。
「可是我在乎嘛!爹爹,我不想讓他們誤會你……
我爹爹這麼好,還幫祖父打架,我不想他們因為爹爹不照顧祖父而說爹爹的壞話。
我們快點去嘛,不要讓祖父擔心啦……」
見江沉凝眸猶豫,江穆晚軟硬兼施。
她鬆開江沉的腿,抱著小胳膊忿忿地哼了一聲。
小腳一跺,佯裝氣惱,轉身就走。
「爹爹不去算了,我自己去找祖父!爹爹是膽小鬼,我不喜歡爹爹了!哼!」
見小傢伙真的自己離開了營帳,江沉也不敢耽擱,急忙跟了上去。
「晚晚莫惱,爹爹跟你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