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她說什麼?這孩子是陛下的親孫?」
「這怎麼可能?」
眾人大驚。
王侍郎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雞。
太子也瞬間僵硬,一股寒意從腳底爬上天靈。
他來不及多想,欲蓋彌彰地呵斥遮掩,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捂她的嘴。
「胡說八道什麼!還不快點把她拖下去!
若叫瘋言瘋語污了父皇的耳朵,你們幾條命夠賠?」
「是……是!」
戶部侍郎大夢初醒般急忙應下,拖著王巧兒快步往外走,卻被老皇帝冷聲叫住了。
「慢著!」
眾人屏住呼吸,戶部侍郎戰戰回眸。
老皇帝雙眼微眯,厲色質問。
「王家女,你剛剛說什麼?」
「臣女……」
王巧兒伏在地上低泣,怯怯地瞄了眼滿臉警告的太子,惶恐開口。
「臣女腹中之子……是,是太子殿下的孩子……」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眾人面面相覷,彼此對視,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皆像鵪鶉似地縮起了脖子。
江穆晚環顧四下,想起宴會前齊稷說的話——
「我說過,會幫你守住女兒,我不會食言……」
她狐疑地將目光轉向他。
見他面不改色,神色淡淡,她心裡有了幾分猜測。
抬首看向渣爹。
渣爹正幸災樂禍地勾唇看戲,似是感應到她的視線,渣爹也低首看向她。
父女二人默契地相視一笑,誰也沒有說話。
大殿之上,太子還在混淆是非,顛倒黑白。
他急切地跪在地上,轉向皇帝,竭力辯駁。
「不,父皇,父皇明鑑,兒臣從未與她苟合……
是她,是她在構陷兒臣!
她一定是受了他人指派,想要誣陷兒臣,父皇,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兒臣……」
「誣陷?」
老皇帝冷哼一聲,轉眸責問王巧兒。
「王家女,你可知……攀誣皇室,該當何罪?」
「陛下,臣女不敢!臣女即便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構陷太子殿下啊!
這孩子,這孩子真的是太子殿下的!
若非太子殿下逼迫……臣女,臣女怎麼敢作出這樣違背祖宗的事來?」
「朕諒你也不敢!你說呢?『太子殿下』?」
老皇帝沉下臉色,冷聲詢問太子。
太子被皇帝的陰陽怪氣嚇破了膽,跪坐在地,連連搖首,喃喃求饒。
「父皇,兒臣只是一時糊塗,兒臣那日喝醉了酒,認錯了人,還請父皇……恕罪……」
「哼,太子真是給朕過了一個難忘的壽辰啊!
來人吶——太子仗勢逼人,欺壓民女,責幽禁東宮,靜思己過,無召不得出!
至於你……」
老皇帝瞥了眼伏在地上顫抖的王巧兒,磨搓著玉扳指,將這燙手的山芋丟給了臉色漆黑的太子妃。
「太子妃,以你之見,該如何處置她?」
太子妃遲疑片刻,反應過來後很快調整好了狀態,起身行禮。
「事已至此,兒媳希望……能將妹妹以側妃的身份納入東宮。
來日誕下麟兒,兒媳必將其視如己出,放在身邊,親自撫養。
還望父皇允准。」
「哦?太子妃願將王家女納入東宮?
太子瞞著太子妃做下此等醜事,難道……
太子妃心中,就沒有怨言嗎?」
聽到皇帝的試探,太子妃悄悄攥了攥拳頭。
蔥段似的指尖嵌入掌心,血珠染紅了帕子也難以掩蓋心中痛楚。
太子在萬壽節宮宴上被曝出與人偷情生子……
全然不顧她這個太子妃的顏面,她如何能夠不怨?
可,大局為重!
為了皇家的顏面,也為了能在宮中活下去……
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腹中吞咽!
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她向皇帝屈膝行禮。
「說來……事情發展到今日這個局面,也是兒媳的錯處。
兒媳早知太子殿下與王小姐兩情相悅,本該早些為他們安排婚事,將王小姐納進東宮。
都怪近來事務繁多,兒媳分身乏術,這才疏忽了此事,釀成如此大錯!
更何況,兒媳嫁入東宮已近三年,一直未能為殿下誕下一兒半女,此事一直是兒媳心中苦痛。
如今,王妹妹替我完成了兒媳的義務,兒媳理應感謝她才是,又怎麼會心生怨怪呢?」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都倒吸一口涼氣。
暗嘆……
太子妃真是能屈能伸,識時達變!
這一番話,算是穩住了她太子妃的位置!
即便來日王巧兒真的入了東宮,生下兒子,也無法撼動她的正妃之位。
果然……
皇上聽後大喜,哈哈笑贊。
「皇后說的果然沒錯,太子妃端莊大氣,心懷雅量,頗具國母風範。
來日,一定能管理好後宮,成為六院典範!」
太子妃滿意地笑了笑,俯首謙虛。
「父皇謬讚,這都是兒媳應該做的。」
「行了,把你那個不成器的夫君帶下去吧!莫擾了大家赴宴的雅興!」
「是……」
太子妃頷首應下,俯身帶著太子與王巧兒退了下去。
宮宴照舊,歌舞昇平,通宵達旦。
江穆晚生了倦意,將軍府一行人先行告退。
馬車上,江穆晚靠著渣爹的腿,二人閒聊。
「爹爹,你說今天王巧兒的事……是二殿下搗的鬼嗎?」
「有可能,他們皇家子弟,最好這些陰招。
你害我,我害你,彼此構陷,爭強鬥狠。」
「那王巧兒是真的懷了太子的孩子嗎?會不會是王家故意陷害太子的?
我記得……一個多月前,鎮北侯府詩會上,太子妃娘娘責罰了戶部侍郎的胞妹。
今天的事,會不會是戶部侍郎故意報復太子妃娘娘,設下的陷阱?」
江沉思索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可能性倒不是很大,即便王家心存怨恨,也絕不會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在宮宴之上構陷太子。」
「那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也不盡然,從太子得知此事時的反應來看……
太子說一個月前醉酒認錯了人,意外與王家女有了孩子,不似作假。
或許,齊稷就是在這裡做了手腳……」
江沉說話的聲音漸低,他忽然想起……
或許,齊稷要對付的不只有太子一人,還有曾在鎮北侯府詩會上藐視晚晚的戶部侍郎王家。
畢竟……
今日之事,稍有不慎,王家便會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縱使太子妃認下了王家女和她腹中之子,日後受太子妃母家打壓,戶部侍郎也絕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了!
真是一箭雙鵰的好謀劃!
他微微眯了眯眼,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