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猶如搖籃,擔驚受怕了整整兩日的江穆晚,在馬車上睡了一路。
再睜眼時,已到皇城。
「小小姐……小小姐您醒了?
皇宮到了,奴婢身份低微,不能進宮,剩下的路只能小小姐自己走了。
不過不要怕,小小姐一向聰慧過人,奴婢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小小姐一定都能夠逢凶化吉,轉危為安!」
「春夏……」
江穆晚看著春夏柔和的目光,突然鼻子一酸。
因為她知道……
此次一別,恐怕就再難相見了!
她撲在春夏的懷裡,眼淚肆流。
春夏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哽咽著安慰。
「小小姐不要哭,奴婢不走,奴婢就在這裡候著。
等少爺和小小姐處理完宮中的事,一出宮門就能看到奴婢了!
回府後,奴婢再叫我娘給小小姐做肉凍吃,好不好?」
「小神童,該下車了。」
車外錦衣衛又在催促。
江穆晚只能堅強起來,抹去鼻涕眼淚,從她懷裡起身,重重點頭。
「嗯……好,我去了。」
「小小姐長大了,真棒!」
她從腰間抽出帕子,細緻地幫江穆晚擦去臉上的污漬,笑中帶淚,啞聲稱讚。
江穆晚也強作笑顏,嘻嘻地笑了起來,擺手下了馬車。
與春夏做最後的告別,她跟著錦衣衛進了宏偉的宮門。
一路經過太和殿和蓮華殿,最後……侍衛帶她來到了御書房。
一看見髒兮兮的小人,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福安,便輕聲尖叫。
「哎呦,奴才的小祖宗……您怎麼弄得像個皮猴子一樣誒!
殿前失儀可是重罪!
快,快些帶小神童去沐浴更衣。」
門內的江沉聽到江穆晚的消息,實在按捺不住相思之情,倏地站起身來,向門外走了幾步。
雖說他不想晚晚進宮……
可足足三日沒見,他真的,真的好想好想立馬見到她……
奈何,才走到房門口,就被沉吟的皇帝叫住了。
「站住!」
他只得隱忍地停住腳步,拳頭緊攥,默默轉過身來。
而與他相對而坐的二皇子齊稷,內心同樣五味雜陳。
他偷偷瞄著眼眶微紅的江沉,心下腹誹。
小傢伙身世被揭穿之事,事發突然,他沒有準備。
雖不是他心中所願……
但若一經證實小傢伙確實是他所出,並被皇上留在宮中將養……
那,那這個混小子還不活活撕了他?
他暗自攥了攥手中摺扇,心頭苦悶。
倘若小傢伙真的回到他身邊,也不知,他能不能保護好她……
沉默間,福安的聲音終於在門外響起。
「皇上,小神童到了。」
「嗯……」
老皇帝放下手中奏摺,瞥了激動的江沉一眼,沉聲開口。
「讓她進來。」
「是……」
聲落,御書房的門被打開了。
收拾利落的江穆晚穿著一身嫩粉長裙,頂著一對縹緲蟬髻站在門外,活脫脫一個小蝴蝶仙子。
江沉轉身看見三日未見的閨女,再忍耐不住,快步迎了上來。
「晚晚!」
江穆晚也倏忽落淚,小跑著撲進了他的懷裡,哭得格外委屈。
「爹爹!」
「讓爹爹看看,我的寶貝女兒瘦了,小臉怎麼這麼紅?」
江穆晚委屈搖頭,抬手抹淚。
看到她手上纏裹的繃帶,江沉心下一緊,連忙捧住她的手查看。
「手怎麼了?受傷了?」
「沒有……我,我和春夏在林子裡遇見了狼群,我用火摺子驅趕了他們!」
她低泣著,迫不及待和渣爹講述著她的英勇事跡。
江沉紅著眼睛讚嘆。
「是嗎?真不愧是我女兒,真聰明!」
父女二人旁若無人的樣子,讓老皇帝很是不滿。
齊稷偷瞄著皇帝的臉色,輕聲咳嗽,悄然提醒。
江沉這才想起……
無聲嘆息。
他顫抖著手,抹去江穆晚臉頰上的淚珠,牽著她迴轉,向皇帝行禮。
「將軍府嫡次子,攜愛女,叩見聖上。」
「愛女?是你的女兒嗎?你就稱之為愛女?」
江沉心頭沉重,但咬死不認。
「天地可鑑,晚晚是微臣獨女,將軍府上下皆是人證。」
「可朕怎麼聽說,小神童……是二皇子的女兒?」
齊稷趁機跪拜在地,俯伏解釋。
「父皇明鑑,兒臣少不更事,確實曾與宮女一夜歡好……
但兒臣從未聽聞,何人有孕,更遑論私自生子!
想必定然是有人心懷不軌,誣告兒臣,意圖混淆皇室血脈。
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嚴查造謠之人,還兒臣清白之身!」
「哦?這麼說……你不認小神童是你的女兒?」
皇帝暗含威脅地質問。
江沉與江穆晚都循聲看向齊稷,觀察著他的反應。
重重壓力之下……
齊稷還是深吸一口氣,俯首回話。
「空穴來風之事,兒臣……不能認!」
「好!」
皇帝怒喝一聲,重重放下手中狼毫,厲聲吩咐。
「福安!把穆吉星帶進來!」
「是。」
過不多時,一個大肚便便的男人就被福安帶了進來。
他不顧江沉和齊稷仇視的目光,瞥了江沉身邊的江穆晚一眼,入內跪在了幾人身後。
「草民穆吉星,叩見聖上。」
「你是宮女穆紅鸞的同胞兄弟?」
「回稟聖上,草民是穆紅鸞的長兄。」
「好!」
皇帝點了點頭,又看向江穆晚。
「小神童,你可認識此人?」
江穆晚回頭看了他一眼,如實搖頭。
「不認識。」
「穆吉星,你既自稱穆紅鸞的兄長,為何她的女兒卻說不認識你?」
「回稟聖上,自紅鸞進宮後,草民確實已有十餘年未曾見過她,但她一直與草民有書信往來,還請聖上過目。」
他雙手呈上一沓書信。
福安有眼色地呈給了皇上。
皇帝抽出一張,隨意翻閱,他繼續稟告。
「書信中明確寫了,她的女兒是二殿下之女,並有一枚玉佩為證。」
江沉摟著江穆晚的手微微縮緊,江穆晚也忐忑地抬眼看他。
皇帝觀察著父女二人的臉色,沉聲發文。
「小神童,你母親可曾給過你什麼信物?」
江穆晚思索片刻,而後篤定回話。
「母親病逝,並未留下什麼信物。」
穆吉星擰著眉頭看了江穆晚一眼,叩首提議。
「穆晚年幼,她的話不可盡信,草民篤定,此玉佩定然還在將軍府內,還請聖上派人入府搜查!」
聞言,江沉冷目厲喝。
「穆吉星,你好大的膽子,你要搜查將軍府?」
若是放在往常,他定然不敢在皇帝面前大呼小叫。
但今非昔比。
入宮當夜,匈奴犯邊,老爺子連夜趕往邊疆平叛。
他料定老皇帝不敢輕易動他,他有恃無恐!
可……
他還是低估了運勢之子在老皇帝心中的重量……
沉吟片刻後,老皇帝正聲安撫下令。
「江愛將一身功名,忠君愛國,若無切實罪名,貿然搜查將軍府確實不妥!
不過,為證小將軍清白,倒是可以搜查一下小神童居住的院落。
小將軍,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