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齊稷幽怨的眼神,江穆晚心頭喜悅微微平息,不安緩緩爬上心頭。
她為了找到金山,救出渣爹,情急之下算計了齊稷。
這下,恐怕要被狠狠收拾了……
不過,齊稷他看著文縐縐的,應該不會體罰吧?
她咕嘟一聲吞咽唾液,安慰自己。
事到如今,還想這麼多做什麼?
只要能救出渣爹,怎麼都值得!
她收回視線,不再與齊稷對視。
直到涼州官員趕到,老皇帝命人將金山保護了起來,等待工部過來開採。
一行人上了馬車,啟程回京。
江穆晚無可避免地和齊稷坐在同一輛馬車裡,她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了。
她垂首而坐,兩隻小手緊張地交疊在一起。
圓圓小小的指甲勾著帕子,掐到指尖發白……
猶豫之下,父女二人一齊開口,打破沉默。
「那個……」
「其實……」
江穆晚訝異抬首,看了眼面色溫和的齊稷,愧疚地垂了垂眼眸。
「你先說。」
「你說吧……」
又……
這該死的默契!
齊稷也低笑一聲,溫聲謙讓。
「晚晚想說什麼,你先說吧。」
「那好吧……」
江穆晚深吸一口氣,抬起了腦袋,緊掐著帕子的手未松。
斟酌良久,方才開口。
「今天早上……我把沈瀾漪騙到你的房間,還鎖住了門,是我不對,你……你罰我吧!」
她視死如歸地伸出了小手,白皙柔軟的手心向上。
小臉粉嘟嘟的,唇瓣輕輕咬著,眼神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堅定執拗。
逗得齊稷失笑出聲。
他伸出大手,捏住小傢伙柔嫩的手心,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在將軍府時做了錯事,你爹會罰你嗎?」
「嗯……不會。」
江穆晚稍加思索,篤定回答。
「爹爹就算替我頂罪,也不會讓我受罰。」
「那我也一樣。」
齊稷放下她的小手,現身說法。
「晚晚,我希望你知道……我對你的疼愛,從不比江沉少。」
江穆晚遲疑地看向他,猶豫詢問。
「那我把你和沈瀾漪一起關在屋子裡,你……不生氣?」
齊稷聞言,垂了垂眼眸。
說不生氣……也不現實。
只是,比生氣更多的是困惑。
他開始不懂,為什么小傢伙要把他和沈瀾漪鎖在一起。
後來……
看到她跪求皇上放了江沉,他似乎明白了些許。
想來,小傢伙應該是怕他阻止她救江沉,才會出此下策。
至於沈瀾漪……
他歪首淺笑,自我洗腦。
「晚晚把我和沈瀾漪關在一起,可是不想我為了晚晚誤了終生,希望我能娶她為妻?」
「呃……」
江穆晚眨了眨眼睛,心下腹誹。
你娶不娶妻,和我有什麼關係……
但既然他都給她台階下了,她哪有不下的道理?
遂,順勢頷首。
「我確實覺得,她比蘇小姐更適合你……對了,沈小姐她人呢?」
「我派人送她去潭水鎮了。」
「嗯?那你和她……嘻嘻,有沒有發生點什麼?」
齊稷淺淺一笑,按了按她高高仰起的小腦袋。
「當然沒有。我說過,有你一個女兒就夠了,在你出嫁前,我不會娶妻。」
「哦……」
江穆晚興致缺缺,靠在了車窗上,視線百無聊賴地飄向窗外。
齊稷好笑地問。
「晚晚不信我?」
江穆晚聳了聳肩膀,不置可否。
齊稷又和渣爹比較。
「那江沉說他不娶妻,你可相信?」
「當然了!」
「為何?」
「因為……」
江穆晚話說一半,欲言又止,咬著牙關沉默了下來。
齊稷尋著她的視線,歪首追問。
「嗯?為何晚晚信他,卻不信我?我才是你的生父,晚晚。」
她眨巴眨巴眼睛,悄悄撇了撇嘴角,低聲嘟囔。
「可是你和爹爹不一樣。」
「有何不同?」
「爹爹敢向所有人宣告,我是他的獨女!祖父逼迫,他便說自己傷了根基,終生不娶。你行嗎?」
「我也可以。」
齊稷鄭重回答,江穆晚輕聲嗤笑。
「哼,騙子。」
齊稷詫異地挑了挑眉,很是不解。
「晚晚為何說我是騙子?」
「因為你是皇子,沒有人會擁立一個不娶妻的皇子做皇帝!」
「那就不做皇帝。」
齊稷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江穆晚詫異地愣在了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
齊稷撫著她的小臉,再次強調。
「我可以為了你,不做皇帝。」
言外之意:「我比江沉更愛你。」
江穆晚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靠回車窗,兀自呢喃。
「騙子。」
齊稷無奈苦笑。
「晚晚為何就是不信我?」
「你要是無心爭搶,之前怎麼會拉攏將軍府?」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之前我孤身一人,在這宮中艱難求生,不爭不搶,等於自取滅亡。
可現在不同,現在我覺得……
帶著女兒遠離皇宮,擇一處封地,淨享天倫之樂也沒什麼不好。」
他瞄著江穆晚的臉色,見她小小眉頭越皺越深,他思忖片刻,趁機坐到了她身邊,與她悄聲耳語。
「晚晚看上去不甚歡喜,怎麼,晚晚不想隨父親去封地?
若是晚晚不滿足只做個小小郡主,父親也可以為了你,爭上一爭!
屆時,事成,你便是大齊的長公主;不成,有金山仙鶴傍身,也沒有人能撼動你運勢之子的地位。」
江穆晚擰眉看他,如實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怎麼樣都行,只要能和我爹爹住在一起。」
呃……
說來說去,還是不能沒有江沉嗎?
他輕嘆一聲,無力搖首。
心裡想著……
該如何才能讓小傢伙忘了江沉,只認他一個爹爹呢?
然而……
還不等他想出問題的答案,回京的車隊就被膽大包天的江沉伏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