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笠站在廳外,整了整衣領。
程處亮。
房遺愛。
盧國公程咬金的次子。
大唐名相房玄齡的次子。
但是,房遺愛在後世更出名的身份,是高陽公主的駙馬。
以及那頂流傳千古、綠得發光的帽子。
岳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自己這個贅婿當得雖然憋屈,好歹李貞英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而且常年住軍營,也沒聽說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緋聞。
相比之下,這位房二公子才是真的慘。
娶了個公主當祖宗供著,還得給老婆的情人守門。
這也太難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岳笠調整好表情,邁步跨過門檻。
廳內坐著兩個年輕人。
左邊那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一看就是程咬金的種,基因遺傳得相當到位。
右邊那個稍微斯文些,白白淨淨,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袍。
「岳笠見過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岳笠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李靖放下茶杯,指著那兩個年輕人。
「這兩位是你的世兄。」
「盧國公府的二公子,程處亮。」
「梁國公府的二公子,房遺愛。」
程處亮哈哈大笑,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幾步竄到岳笠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岳笠肩膀上。
「行啊兄弟,聽說你把李虎那小子給揍了?」
「幹得漂亮!」
「那小子仗著有點蠻力,平日裡鼻孔朝天,哥哥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岳笠被拍得身子一歪,齜牙咧嘴。
這手勁,跟頭熊似的。
「岳兄今日一戰成名,我在府里都聽說了。」
「沒想到衛國公府還藏著這般高手。」
岳笠回禮。
「兩位世兄過獎了,運氣而已。」
李靖看著三個年輕人,心情不錯。
「你們年紀相仿,以後多親近親近。」
「岳笠初到長安,人生地不熟,你們沒事多帶他轉轉。」
程處亮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伯父放心!」
「只要有我在,這長安城裡沒人敢欺負岳兄弟。」
「走走走,咱們這就出去樂呵樂呵。」
說著,也不管岳笠同不同意,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李靖也沒攔著,揮揮手讓他們去了。
出了衛國公府的大門。
程處亮就像是脫韁的野馬,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岳兄弟,你以前一直待在藍田那種鄉下地方,肯定沒見過長安的繁華吧?」
「哥哥今天帶你開開眼界。」
三人並肩走在朱雀大街上。
程處亮一路指指點點。
「看見那個沒?那是鴻臚寺,專門接待番邦蠻夷的。」
「那個是西市,胡商最多,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有。」
「咱們腳下這條街,寬一百五十步,天下獨一份!」
他唾沫橫飛,臉上寫滿了身為長安人的驕傲。
岳笠跟在旁邊,時不時點點頭,嘴裡說著「厲害」、「壯觀」。
心裡卻在吐槽。
就這?
一百五十步寬的土路,一下雨全是泥。
兩邊的房子大多是木結構,最高的也就三四層。
比起後世那些鋼筋水泥的叢林,差了十萬八千里。
至於繁華。
沒有霓虹燈,沒有電子屏,沒有滿街跑的小汽車。
這種原生態的古代都市,看個新鮮還行,真要論生活便利度,也就是個大號的影視城。
房遺愛走在另一側,手裡搖著把摺扇。
大冷天的也不嫌凍手。
「處亮兄,你也別光顧著吹牛。」
「岳兄是讀書人,你那些打打殺殺的地方就別去了。」
「咱們得去個風雅之地。」
程處亮嘿嘿一笑,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
「懂,我懂。」
「讀書人都好那一口嘛。」
岳笠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心裡那種疏離感越來越強。
這倆貨,一個是典型的紈絝二代,一個是未來的綠帽冤種。
跟他們混在一起,除了吃喝玩樂,估計也干不出什么正經事。
自己可是要幹大事的人。
手裡握著五千兩黃金和兵法外掛,跟這幫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不是一路人。
不過初來乍到,多個朋友多條路,也沒必要把關係搞僵。
敷衍一下算了。
三人穿過幾條熱鬧的街道,拐進了一處名為平康坊的地界。
這裡的氣氛,明顯跟外面不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脂粉香氣。
街道兩旁的樓閣張燈結彩,哪怕是大白天,也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絲竹管弦之聲。
路上的行人也變了。
多是些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或者是大腹便便的富商巨賈。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穿著暴露的胡姬,倚在二樓的欄杆上,衝著下面拋媚眼。
程處亮停下腳步,指著前面一座最為氣派的三層木樓。
「到了。」
岳笠抬頭看去。
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懸在門頭。
胡月樓。
名字起得挺直白。
門口掛著兩串碩大的紅燈籠。
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龜公正在門口迎客。
「這就是……青樓?」
岳笠問了一句。
雖然他在後世閱片無數,但這原汁原味的古代風月場所,還真是第一次見。
程處亮擠眉弄眼。
「什麼青樓,俗氣!」
「這叫銷金窟,溫柔鄉。」
「這胡月樓里的姑娘,那可都是色藝雙絕。」
「特別是那個新來的花魁,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多少達官貴人想見一面都難。」
房遺愛收起摺扇,在手心裡敲了敲。
「岳兄,既然來了,不如進去坐坐?」
「聽聽曲,喝喝酒,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岳笠看著眼前這座散發著曖昧氣息的木樓。
心裡那點現代人的優越感,突然動搖了一下。
這可是大唐的青樓啊。
合法的。
而且還是高檔會所。
聽說古代的花魁,那才叫真正的藝術家,比後世那些只會對著鏡頭喊「老鐵666」的網紅強多了。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
作為一個擁有批判性思維的現代知識分子。
如果不進去深入了解一下大唐的風俗文化,那這趟穿越豈不是白來了?
絕對不是因為好色。
純粹是出於對歷史的好奇。
岳笠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既然兩位世兄盛情相邀,那小弟就卻之不恭了。」
「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這長安城的風雅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程處亮哈哈大笑,一把摟住岳笠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
「男人嘛,哪有不愛這個的。」
「走著!」
三人大搖大擺地朝胡月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