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貞英回過神來。
她邁過門檻。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成婚以來，她第一次踏足這個屬於岳笠的領地。
以前她覺得這裡充滿了銅臭味和鄉土氣。
現在看來。
倒是收拾得挺乾淨。
書架上滿滿當當，不是擺設，很多書都有翻閱過的痕跡。
「那首詩。」
李貞英開口了。
聲音不像平日在校場上那般冷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我也要。」
岳笠正在收拾桌上的殘墨。
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
看著這位名義上的妻子。
「哪首？」
岳笠明知故問。
李貞英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多少殺氣，反倒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嗔。
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
「《錦瑟》。」
她吐出兩個字。
岳笠提起筆。
筆鋒落下。
「錦瑟無端五十弦……」
字跡依舊狂放。
但比剛才給李承乾那幅，多了一份從容。
李貞英在一旁看著。
她離得很近。
她看著那一行行字在紙上流瀉而出。
心裡那道堅硬的防線，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字如其人。
能寫出這般風骨字跡的人，絕不會是個唯唯諾諾的窩囊廢。
之前的那些傳言。
恐怕都是世人的偏見。
甚至連她自己，也被這偏見蒙蔽了雙眼。
「好了。」
岳笠收筆。
這一幅，比剛才那一幅還要好。
氣韻天成。
李貞英停下磨墨的手。
她看著紙上的字，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張紙。
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謝了。」
聲音很輕。
輕得像羽毛落地。
她轉過身，拿起靠在桌邊的銀槍。
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住了。
背對著岳笠。
紅色的披風微微晃動。
「後天便是長安大比。」
李貞英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語速快了幾分。
「這次大比，陛下會親臨。」
「各路權貴子弟都會參加，甚至還有軍中的好手。」
「你……若是沒有把握，便不要逞強。」
「但也別給衛國公府丟人。」
「至少，別在第一輪就被刷下來。」
說完。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
夜深人靜。
岳笠躺在羅漢床上。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得屋裡一片慘白。
他閉上眼。
意識沉入腦海。
那個淡藍色的界面又在瘋狂閃爍。
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好像群里炸鍋了。
岳笠點開【武神聊天群】。
果然。
群里吵成了一團。
【冠軍侯-霍去病：各位前輩，救命啊！】
【冠軍侯-霍去病：這鬼地方全是沙子，連只鳥都沒有！】
【冠軍侯-霍去病：我已經帶著兄弟們在漠北轉悠了五天了。】
【冠軍侯-霍去病：水囊都快幹了，戰馬也開始掉膘。】
【冠軍侯-霍去病：別說匈奴單于的王庭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冠軍侯-霍去病：我是不是該撤了？】
這是霍去病？
那個封狼居胥的霍去病？
岳笠愣了一下。
看來這是霍去病第一次獨自領兵出擊的時候。
也就是他一戰成名的那一戰。
但這會兒，這位少年戰神顯然有點迷茫。
畢竟是第一次深入大漠。
這種絕望的孤寂感，能把人逼瘋。
群里的大佬們紛紛出謀劃策。
【兵聖-孫臏：五日未見敵蹤，糧草將盡。】
【兵聖-孫臏：此乃兵家大忌。】
【兵聖-孫臏：大漠行軍，最怕迷失方向。若是再深入，恐怕不用匈奴人動手，老天爺就能收了你們。】
【兵聖-孫臏：老夫建議，原路返回，保存實力，徐圖後計。】
孫臏是玩戰術的祖宗。
他的建議很穩。
也很合理。
如果是常規戰爭，這時候撤退是最好的選擇。
【天王-冉閔：撤個屁！】
【天王-冉閔：既然出來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天王-冉閔：再往前沖兩百里！我就不信匈奴人能飛了！】
【天王-冉閔：風險越大，魚越大！】
冉閔這暴脾氣。
主張就是一個字：干。
【冷麵銀槍-羅成：冉天王此言差矣。】
【冷麵銀槍-羅成：兵者，國之大事。不可逞一時之勇。】
【冷麵銀槍-羅成：若是全軍覆沒，如何向陛下交代？我也覺得孫先生說得對，謹慎為上。】
群里分成了兩派。
保守派占了上風。
畢竟帶著八百人去送死，這事兒誰也不敢輕易拍板。
就在這時。
一直潛水的項羽冒泡了。
【西楚霸王-項羽：一群婆婆媽媽的娘們兒！】
【西楚霸王-項羽：小霍是吧？聽某家的！】
【西楚霸王-項羽：你手裡有刀嗎？胯下有馬嗎？】
【西楚霸王-項羽：只要有刀有馬，這天下哪裡去不得？】
【西楚霸王-項羽：要麼青史留名，要麼馬革裹屍！】
【西楚霸王-項羽：怕死當什麼兵？回家抱孩子去吧！】
這番話。
很霸王。
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子沖天的荷爾蒙味。
霍去病顯然被說得熱血沸騰，但又有些猶豫。
【冠軍侯-霍去病：霸王前輩說得對！可是……我死不足惜，這八百個兄弟都是家裡的獨苗……】
他在糾結。
歷史的十字路口。
如果霍去病真的聽了孫臏的話退回去。
那歷史上那個橫掃匈奴的冠軍侯，可能就不復存在了。
大漢的國運，說不定都要改寫。
岳笠知道。
該自己出手了。
他擁有上帝視角。
他知道霍去病這一戰是怎麼贏的。
【群主-岳笠：別退。】
簡簡單單兩個字。
群里瞬間安靜了。
大家都知道，這位神秘的群主，每句話都暗藏玄機。
【群主-岳笠：小霍，你現在是不是在一個叫「川字溝」的地方附近？】
大漢時空。
漫天黃沙中。
霍去病猛地勒住馬韁。
他環顧四周。
地形確實像個「川」字。
「神了！」
霍去病在心裡驚呼。
【冠軍侯-霍去病：群主神算！正是此處！】
【群主-岳笠：那就對了。】
【群主-岳笠：往東南方向走。】
【群主-岳笠：匈奴人的大營就扎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