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聲響。
屈平鞅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對面，侯文新將一個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大鐵錘往地上一頓。
「咚」的一聲悶響，整個擂台都晃了三晃。
屈平鞅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侯兄，手下留情……」
侯文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
「好說。」
話音未落，他單手拎起鐵錘，掄圓了就砸了過來。
風聲呼嘯，帶著一股子要把空氣都撕裂的勁頭。
屈平鞅嚇得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什麼世家公子的風度，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躲了開去。
轟隆！
鐵錘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堅硬的青石板擂台，竟被砸出了一個淺坑，碎石四濺。
全場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哪裡是比武，這分明是拆遷。
屈平鞅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身騷包的紫色勁裝上全是灰，髮髻也歪了。
「我……」
他剛想開口認輸。
侯文新那巨大的身影又壓了過來，鐵錘橫掃，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接下來的場面，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侯文新像一頭攆兔子的黑熊，拎著大錘在台上橫衝直撞。
屈平鞅則像一隻受了驚的雞，上躥下跳，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他連格擋的勇氣都沒有。
那錘子擦著邊兒都能讓他筋斷骨折。
觀禮台上，程咬金笑得捶著大腿，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笑死老程了！這小白臉是來給咱們表演猴戲的嗎？」
尉遲敬德那張黑臉上也滿是笑意。
「這侯家小子的力氣，是真不小。就算是我，硬接他這一錘也得費點勁。」
李靖端著茶盞，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他看向場下角落裡那個青色的身影，心裡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擔憂。
擂台上，屈平鞅被逼到了角落，退無可退。
侯文新的鐵錘高高舉起，帶著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屈平鞅臉都嚇白了，尖叫一聲。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沒有喊認輸。
而是轉身，一躍，直接從三米多高的擂台上跳了下去。
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跳下去了！他居然直接跳下去了！」
「不戰而降？不對，是臨陣脫逃！御史大夫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這比一招落敗還丟人啊！」
屈平鞅趴在地上，感覺全長安城的唾沫星子都淹到了自己臉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怨毒的視線沒有投向台上的勝利者侯文新。
而是死死地釘在了遠處那個輪空的幸運兒身上。
岳笠！
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這個廢物來參加大比，我怎麼會成為全城的笑柄！
這筆帳，我記下了！
岳笠對那道幾乎要殺人的視線恍若未覺。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剛剛走下擂台的侯文新身上。
這傢伙，將是自己在這場大比里，唯一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
霸王之力加持的五百斤巨力，對上他那蠻橫的錘法，應該足夠了。
再加上羅家劍法修正後的速度，近身之後，勝負只在一念之間。
至於其他人。
岳笠的評估是，土雞瓦狗。
他甚至開始有點期待接下來的比試了。
高台上，李世民對侯文新的表現露出讚許之色。
他轉向身邊的千牛衛大將軍李恂。
「軍中可有能勝過他的後起之秀？」
李恂躬身道：「回陛下，鄖國公長子張程雙，宿國公長子程處默，邢國公長子蘇慶節，皆在軍中歷練，身手不凡，當可勝之。」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很好。」
「我大唐，就需要這樣源源不斷的少年英雄。」
他舉辦這場大比的心思，正在一點點得到印證。
接下來的比試，節奏快得驚人。
幾乎沒有纏鬥超過一刻鐘的。
大唐的武風就是如此彪悍，能一招解決，絕不出第二招。
一上午的功夫，近百場比試就已結束大半。
場面也愈發血腥。
刀劍無眼，一個上午，就有十幾個人被重傷抬了下去。
斷胳膊斷腿都是輕的。
就在剛才，一個倒霉的傢伙被對手一刀砍中了脖頸。
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那人捂著脖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沒兩下就倒在地上不動了。
屍體很快被拖了下去，血跡也只被草草沖刷。
岳笠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連殺雞都沒見過的他，何曾見過如此鮮活的死亡。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
看台上的百姓，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他身邊的李承乾，眉頭緊鎖，似乎在分析剛才那一刀的技巧。
而太子身邊的那個「白羽公子」，俏臉上泛著一絲興奮的紅暈。
她非但不怕，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岳笠的心沉了下去。
他終於深刻地體會到。
這是一個以武立世，以戰爭為榮耀的時代。
這裡的人，骨子裡就流淌著好鬥與嗜血的基因。
短暫的休整後，宦官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第一輪比試結束！」
「晉級者一百零一人，準備第二輪抽籤！」
杜如晦與房玄齡兩位宰相，親自走下觀禮台，來到那巨大的青銅瓮前。
由當朝宰相親自主持抽籤，足見皇帝對此事的看重。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晉級者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輪靠運氣，第二輪呢？
杜如晦將手伸進青銅瓮，摸出一根竹籤。
房玄齡也跟著摸出一根。
「第二輪，第一場！」
「鄖國公府，張程雙！對陣！宿國公府，程處默！」
兩個將門虎子撞在了一起，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程處亮聽到自己大哥的名字，緊張地捏緊了拳頭。
抽籤繼續。
一對對名字被念出，有人哀嚎，有人慶幸。
屈平鞅已經沒了看戲的心情，他躲在角落裡，只盼著岳笠趕緊被抽中，然後被一個狠角色打死在台上。
趙成賢則在心裡默默祈禱，千萬別讓岳笠再輪空了，不然這長安城的夜香他是真的包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