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將帥們全都變了臉色,一個個死死盯著場中那道身影。
御座上,李世民原本輕敲案幾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眯起了雙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
場外的觀眾看不出其中門道,只是覺得這個動作很新奇。
「他想幹嘛?一下射三支?」
「譁眾取寵罷了,能中一支就不錯了。」
議論聲中,岳笠已經拉開了弓。
一石二斗的角弓,在他手中被緩緩拉開,弓身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三支箭的箭頭,分別指向了三個不同的方向。
然後。
他鬆手了。
「嗡——」
弓弦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三支箭矢,仿佛被賦予了獨立的生命,在空中劃出三道截然不同的軌跡。
一道筆直,一道略帶弧度,一道飄忽向上。
它們飛向了三個距離不同,移動軌跡也完全不同的稻草人。
下一刻。
「噗!」
「噗!」
「噗!」
三聲沉悶的入肉聲,不分先後,同時響起!
演武場內,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左側,一個前後移動的稻草人,腦袋正中,插著一支箭。
中間,一個左右搖擺的稻草人,胸口位置,插著一支箭。
右側最遠端,一個不規則晃動的稻草人,腹部,同樣插著一支箭。
三箭齊發,三箭全中!
整個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程咬金張著嘴,手裡抓著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卻毫無察覺。
尉遲敬德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扣進了面前的案幾,留下幾個清晰的指印。
李靖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僵住了,像一尊石雕。
長樂公主李麗質,那雙清澈的明眸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太子李承乾,更是激動地從座位上「霍」地跳起,一拳狠狠地砸在空氣里。
「漂亮!」
他壓抑著聲音,臉龐因為興奮而漲的通紅。
御座之上,李世民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風雷激盪,神色複雜難辨。
場中的岳笠,沒有理會周圍的寂靜。
他的動作,沒有停。
汗血寶馬依舊在飛馳。
他再次將手探入箭壺。
又是三支箭。
搭箭,開弓,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如果說,第一次是震撼。
那麼這一次,就是純粹的視覺享受。
「嗖!嗖!嗖!」
三支箭矢,再次離弦。
這一次,它們沒有飛向不同的目標。
而是如同三條追逐嬉戲的游魚,在空中匯於一點。
它們的目標,是同一個正在快速後退的稻草人!
「噗噗噗!」
三聲幾乎連成一線的悶響。
那個稻死人的胸膛上,呈現出一個「品」字形的箭簇群!
整個演武場,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轟然爆開!
「臥槽!」
「我的天爺啊!我看到了什麼!」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開掛!這一定是開掛了!」
「神跡!這他娘的是神跡!」
歡呼聲,吶喊聲,驚嘆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演武場的頂棚給掀翻!
高履行剛剛跑完半程,回頭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勒住馬韁,停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個從他身邊呼嘯而過的身影。
這還怎麼比。
這還怎麼玩?
岳笠的體力,在連續兩次施展「連珠射」後,也消耗巨大。
他沒有再用這種炫技般的射法。
他換回了最傳統的平射,攢射。
抽箭。
搭弓。
鬆手。
「嗖!」
「噗!」
一支箭,命中一個稻草人的咽喉。
「嗖!」
「噗!」
又一支箭,釘進另一個稻草人的眼窩。
他的箭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空。
而賽道兩旁的稻草人,一個個被精準地命中要害,不再動彈。
當岳笠騎著汗血寶馬衝過終點線時,他身後的箭壺,已經空了。
賽道上,所有被他當做目標的稻草人,無一活口。
負責計時的那名千牛衛軍士,看著渾身蒸騰著熱氣,卻連大氣都沒怎麼喘的岳笠,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是弱者對強者的本能敬畏。
就在全場還沉浸在方才那神乎其技的表演中時。
一名大明宮的大太監,從高台上快步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小黃門,一路小跑,穿過人群,徑直來到岳笠面前。
那大太監清了清嗓子,扯著尖細的嗓音,朗聲宣布。
聲音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陛下有旨!」
「召衛國公府岳笠,覲見!」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無數道混雜著羨慕、嫉妒、驚駭的視線,齊刷刷地匯聚在那個剛剛翻身下馬的年輕人身上。
武舉大比尚未結束,便被陛下單獨召見。
這份恩寵,在大唐開國以來,是獨一份。
岳笠將汗血寶馬的韁繩遞給跑過來的程處亮。
「處亮兄,勞煩。」
程處亮一把接過韁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牛逼!岳兄,你是我親哥!」
岳笠沒多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跟著那名大太監,向著高台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旁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腳下的塵土與草屑,仿佛都變成了通往雲端的階梯。
行至觀禮台下方,太監停下腳步,躬身侍立。
岳笠抬起頭。
他的岳父,衛國公李靖,正站在台階的邊緣。
李靖的身旁,還站著幾位氣度不凡的身影。
雖然一個都不認識,但能和李靖站在一起的,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對是凌煙閣上那幾位功勳蓋世的頂級大佬。
岳笠沒有半分遲疑,快走兩步,躬身,長揖及地。
「晚輩岳笠,拜見諸位公爺。」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是晚輩對開國元勛最純粹的敬意。
「哈哈哈哈!好小子,快起來!」
一個洪鐘般的大嗓門炸響,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程咬金挺著大肚子,三步並作兩步走下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岳笠的胳膊。
「你這身手,對俺老程的胃口!改日來俺盧國公府,咱爺倆好好喝幾杯,酒管夠!」
「小子一定登門叨擾。」岳笠朗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