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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到位

2025-12-20 02:33:43 作者: 莫言勿語

  可當他揉開眼睛,看到停在門外的那輛林場卡車的車斗里,電視機、收音機、縫紉機、自行車幾個大件被棉被包裹得嚴嚴實實,赫然在目時,到了嘴邊的罵詞又咽了回去。這胖子的效率,真是高得嚇人!

  「胡哥,你這……也太快了吧?」李越有些難以置信。

  「嘿嘿,哥哥我辦事,你就把心放肚子裡!」胡胖子得意地揚著胖臉,指揮著司機,「別愣著了,趕緊的,幫著搬新房去!」

  兩人坐著卡車,直接來到新房。六米寬的大門暢通無阻,卡車直接開進了寬敞的前院。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這幾件寶貝搬進了對應的房間擺放好。

  東西剛落地,胡胖子甚至都沒顧得上讓李越通電調試一下電視和收音機是否好用,就火急火燎地指揮司機:「走走走,回老房子那邊!」

  李越被他這風風火火的架勢弄得有點懵,只好又跟著回到老房子。

  一到地方,胡胖子就衝進倉房,手腳麻利地開始清點那堆灰狗子皮。他數得飛快,最後報數:「五百一十張! 兄弟,哥哥給你湊個整,按這個數算!」 他二話不說,從隨身攜帶的、鼓鼓囊囊的挎包里,掏出一大摞綑紮好的大團結(十元紙幣),刷刷地點出一萬五千六百塊錢,塞到李越手裡。

  接著,他又拿出三千塊錢,作為熊膽的尾款。

  這還沒完,他又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絨布盒,打開一看,裡面正是一塊亮閃閃的女士上海牌手錶。

  「弟妹的表,哥哥我也帶來了,剛剛忘記給你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快到李越幾乎反應不過來。

  更讓李越目瞪口呆的是,胡胖子幹完這一切,像是生怕李越會反悔似的,都顧不上讓李越幫忙,自己吭哧吭哧地就開始往卡車上搬那些灰狗子皮,又把那包熊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以與他體型極不相符的敏捷速度,躥上了副駕駛座,對著司機一揮手:「快!開車!走!」

  卡車引擎轟鳴,捲起一陣塵土,一溜煙就跑沒影了,留下李越一個人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麻袋裡的一大堆錢和手錶,一頭霧水,在風中凌亂。

  「這……什麼情況?」李越半晌才回過神,心裡直犯嘀咕,「這胖子跑得比兔子還快,別是給了假錢,做賊心虛吧?」

  他趕緊轉身回屋,把那一萬八千多塊錢仔細檢查了一遍,一張張捻過,對著光看水印……沒問題,都是真真切切的大團結。

  他這才放下心來,看著手裡那厚厚幾沓鈔票和精美的手錶,又想起新房子裡那些嶄新的「大件」,不由得搖頭失笑。這胡胖子,辦事是真利索,這性格也是真夠奇葩。不過,結果總歸是好的。他李越的新家,至此可謂是「鳥槍換炮」,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這年代罕見的「現代化」氣息和殷實人家的底氣。

  送走了如同被狗攆一樣匆忙的胡胖子,李越回到屋裡,看著炕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鈔票——整整一萬八千六百元現金,心中感慨萬千。

  他沒有絲毫猶豫,開始清晰地規劃這筆巨款的用途。首先,他拿起一沓嶄新的一千元放進了炕琴抽屜里。

  

  「這是給小虎留的。」他自言自語道,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當初獵熊時就說過,收益分韓小虎兩成。這一千塊錢,正是那五頭熊膽收益中屬於小虎的那一份。兄弟之間,承諾重於泰山。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剩下的錢。那五百多張灰狗子皮,是他和圖婭一起冒著春寒,一槍一槍打下來的,更是老丈人老巴圖用他那出神入化的手藝,一張一張辛苦硝制出來的。這份收益,理應有他們的一份。

  他數出十沓錢,整整一萬元,用布包好,然後帶著那塊女士手錶,徑直去了老巴圖家。

  進了屋,圖婭和額吉正在灶間忙活,老巴圖坐在炕上抽菸袋。李越將那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炕桌上,推到他面前。

  「阿布,這是賣灰狗子皮的錢。皮子是圖婭和我一起打的,是您老人家親手硝的,功勞是咱們三份。這一萬塊錢,您和額吉收著。」

  老巴圖看著那厚厚一包錢,愣了一下,隨即堅定地搖頭,把菸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胡鬧!我要這麼多錢幹啥?我和你額吉就圖婭一個閨女,有吃有穿有地方住,要錢沒用!這錢你留著,你們小兩口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李越早就料到老丈人會推辭,他態度更加堅決:「阿布,這錢您必須收下!沒有您硝制皮子,那些皮子放壞了可能一分不值。這是您應得的!您要是不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圖婭心裡也不好受。」


  他語氣誠懇,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圖婭也在一旁幫腔:「阿布,您就收下吧,這是越哥和我的心意。」

  老巴圖看著眼前這對心意相通的年輕人,又看了看老伴那隱含期待的眼神,知道再推辭就傷孩子們的心了。他沉吟片刻,終於鬆了口,但換了個說法:「行,既然你們有這個心,這錢……阿布就先替你們存著! 就當是給你們攢的家底,等你們什麼時候急用,再來拿!」

  這既接受了孩子們的心意,又表明這錢最終還是會用在她們身上。李越知道這是老人最大的讓步了,便笑著點頭同意:「成,就聽阿布的!」

  了卻了這樁心事,李越這才拿出那個小巧的絨布盒,轉向一旁滿眼好奇和幸福的圖婭。

  「婭,這個給你。」他打開盒子,露出裡面那塊精緻閃亮的女士上海牌手錶。

  圖婭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塊她只在供銷社櫃檯里遠遠見過、從未想過能擁有的手錶。她看看手錶,又看看李越,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李越拿起手錶,拉過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冰涼的金屬錶帶接觸到皮膚,圖婭卻感覺一股暖流從手腕直竄到心裡。

  「真好看……」她喃喃道,舉起手腕,左看右看,喜歡得不得了。

  巨大的喜悅和愛意衝垮了羞澀,她也顧不上父母就在旁邊看著,猛地踮起腳尖,雙臂環住李越的脖子,在他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脆響。

  「謝謝越哥!」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甜蜜和激動。

  老巴圖和額吉看著女兒這幸福的模樣,和對李越那毫不掩飾的愛意,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欣慰和祝福。

  在李越老丈人家,這頓晚飯吃得格外溫馨漫長。一方面是因巨款落袋、喜事將近的輕鬆,另一方面也是圖婭父母心中那份對女婿越來越深的認可與親情。幾杯燒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等到李越起身告辭時,窗外早已是繁星滿天,夜色濃重。

  拒絕了圖婭要送他的提議,李越獨自一人踏著微醺的步伐,走在寂靜的屯中小路上。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非但沒讓他清醒,反而讓酒意更上頭了些。他暈乎乎地推開自家老屋的門,摸黑爬上炕,只覺得天旋地轉,連鞋都懶得脫,身子一歪就癱在了炕席上。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意識在睡夢的邊緣沉沉浮浮。屯子的夜晚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遠遠傳來。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徹底睡去的那個剎那——

  「哐!哐!哐——!」

  一陣急促、刺耳,仿佛能撕裂夜空的銅鑼聲猛地炸響!緊接著,是一個男人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的、撕心裂肺的吶喊,如同警報般傳遍了整個五里地屯:「熊瞎子!熊瞎子進村啦——!」

  「在屯西頭老王家!快來人啊!」

  這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李越從醉意和睡意中徹底激醒!

  他「騰」地一下從炕上坐起,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酒意化作一身冷汗。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赤著腳就跳下了炕,黑暗中精準地一把抄起就靠在炕沿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進寶!」他低吼一聲。

  原本趴在窩裡睡覺的進寶也早已警覺地站起,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尾巴繃得像根鐵棍。

  李越來不及穿鞋,直接趿拉上那雙舊布鞋,一手提槍,另一隻手從炕頭柜子上抓過子彈帶往肩上一甩,猛地拉開屋門就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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