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既展現了能力,也顧及了家庭內部的平衡,更考慮到了李越他們的實際需求和長遠安全。
李越和圖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動和希望。老巴圖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看著巴根,目光複雜,有驚訝,有審視,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巴根,你……真有把握?不會惹禍上身?」
巴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著年輕人特有的自信和幾分歷經世事的沉穩:「叔,您放心。我乾的這事,不是胡來。我有分寸,找的人也有分寸。這東西對他們來說是寶貝,是一筆值得長期維護的『好買賣』。各取所需罷了,有我在他們不敢怎麼樣。」
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李越心中飛快地權衡著。找大伯,固然穩妥,但可能過程漫長、限制多,且未必能利益最大化,甚至可能節外生枝。找巴根,雖然聽起來有些「野路子」,但效率高,更靈活,也更符合他們「悶聲發大財」的初衷,而且巴根作為自家人,利益捆綁更深,似乎更值得信任。
「阿布,您看?」李越最終看向老巴圖,尊重他的意見。
老巴圖抽了口早已熄滅的菸袋,半晌,緩緩道:「巴根是自家人,話說到這份上……我看,可以讓他試試。總比把你大伯卷進來,鬧得人盡皆知強。」
李越心中一定,轉向巴根,鄭重道:「巴根大哥,那……就拜託你了!」
巴根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搓了搓手:「好!那咱們先……『驗驗貨』?」
李越看了一眼窗外安靜的院落和緊閉的房門,點了點頭。他起身,走向一直放在牆角、被舊棉襖蓋著的那個包袱。
真正的「交易」,在這位反轉的「第一公子」介入下,即將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悄然展開。夜幕尚未降臨,但通往財富與未來的另一條隱秘路徑,已然在李越面前清晰浮現。
當李越一層層解開那個不起眼的藍布包袱,露出裡面油布包裹,再小心翼翼地揭開油布和苔蘚,將那幾株野山參——尤其是那棵形態奇異的六品葉和品相完美的五品葉「元寶參」——完全展現在巴根眼前時,這位剛才還侃侃而談、自信滿滿的「第一公子」,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臉上的輕鬆和狡黠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仿佛那幾株靜靜躺在苔蘚上的不是植物,而是隨時會爆開的炸彈,或者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妖魔。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沒敢碰一下。
「這……這他媽是……」巴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好歹是見過世面的,立刻認出了這東西的不凡,尤其是那棵六品葉的異狀,簡直聞所未聞,「我以為……頂天是幾棵年頭足點的四品葉,或者品相特別好的貨……這,這是五品葉?!還有這棵……這他媽是六品葉?!還長成這樣?!」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越,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後怕:「老弟,你這哪是『弄了點硬頭貨』,你這是把山神爺的褲腰帶給解回來了啊!這東西……這東西能隨便拿出來嗎?!」
之前的從容和「我能搞定」的底氣,在這等超乎想像的珍寶面前,明顯動搖了一瞬。這東西的價值和可能引發的覬覦,遠超他最初的預估。
李越看著他失態的樣子,心裡反而更踏實了些——這說明巴根識貨,也清楚其中的分量,不是那種胡吹大氣的莽夫。
巴根在原地轉了兩圈,搓著手,猛地停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決斷:「不行,這東西不能在家裡談,更不能讓我爸知道具體成色。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雷厲風行,讓李越迅速把人參原樣包好,揣進懷裡。跟老巴圖和圖婭簡單交代了一句「我帶越子出去轉轉,認認門路」,也不管他們疑惑的眼神,拉著李越就出了門。
樓下停著一輛半舊的嘎斯69吉普車,看來是巴根自己的「私車」。他讓李越上車,自己發動車子,吉普車發出粗獷的轟鳴,駛出省委大院,在哈城略顯空曠的街道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處相對僻靜、街道兩旁種著高大榆樹的街區。
眼前是一棟頗有年頭的俄式洋房,紅磚牆面,尖頂,帶有雕花的木製窗欞和門廊,在這普遍是灰撲撲樓房的城市裡顯得格外醒目,也透著一種舊時代的隱秘與厚重。
巴根把車停在洋房門口,示意李越拿著包袱下車。他走上前,沒有按門鈴,而是有節奏地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穿著質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他看到巴根,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諂媚也不冷淡,微微躬身:「巴根兄弟,您怎麼有空過來?快請進。」
態度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顯然對巴根的到來並不意外,且深知其身份。
巴根點點頭,也沒多寒暄,帶著李越徑直走進屋內。屋內陳設與外部風格統一,鋪著厚實的地毯,擺放著一些老式的俄式家具和瓷器,壁爐擦得鋥亮,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雪茄和舊書混合的味道,顯得頗有格調,也暗示著主人不一般的身份和底蘊。
那中年男人關好門,跟了進來,目光自然落在了被李越緊緊抱在懷裡的包袱上,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探究,但並未多問。
巴根也沒繞彎子,直接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示意李越也坐,然後對著那中年男人,開門見山,語氣是李越從未聽過的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老金,廢話不多說。我家弟弟在山裡弄了幾根人參,品相不錯,有五品葉,還有一棵六品葉。你看看,能給個什麼價。」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那被稱為「老金」的中年男人的眼睛,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警告意味:「我可提醒你,別跟我玩虛的,也別胡說八道瞎壓價。東西你看真了,行情你比我懂。要是敢跟我弟弟玩貓膩,或者走漏半點風聲……」
巴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冷笑了一聲,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威脅,如同實質的冰錐,讓客廳里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你的黑市生意,以後就別想在哈城,乃至黑省,開下去了。」
李越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巴根有門路,但沒想到這麼「野」,這麼「剛」!直接殺到人家「黑市老闆」家裡,開口就是五品葉六品葉,然後毫不客氣地威脅對方別壓價,否則端了人家生意?這哪是做生意,這簡直是……上門「通知」啊!
這位大舅哥,在家裡是「家庭地位最低」的乖兒子,在外頭,竟然是這樣的狠角色?這反差也太大了!而且,他對自己這個剛見面的「妹夫」,維護得也太直接、太霸道了吧?
老金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仿佛對巴根這種態度早已習以為常,甚至眼中還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他絲毫不惱,反而態度更加恭謹了幾分,微微欠身:「巴根兄弟您說笑了,您帶來的人,我老金哪敢怠慢。東西好壞,值什麼價,咱們按規矩來,絕對公道,也絕對守口如瓶。」
他轉向李越,笑容溫和:「這位小兄弟,方便把東西拿出來,讓老頭子我開開眼嗎?」
李越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巴根。巴根對他點點頭,眼神示意他放心。
李越這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將包袱放在客廳中央鋪著厚絨布的茶几上,如同之前一樣,一層層打開。
當那幾株人參,尤其是那棵六品葉參王完全暴露在室內明亮的燈光下時,一直表現淡定的老金,瞳孔也是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他幾乎是撲到茶几前,卻又在最後關頭克制住,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雪白的絲綢手套戴上,然後才極其小心地、用專業的手法,輕輕捧起那棵六品葉,湊到眼前,藉助燈光,從蘆頭、皮色、形態、鬚根……一寸寸地仔細端詳,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