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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夠吃就行

2025-12-20 02:34:48 作者: 莫言勿語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後院的景象吸引了過去。那頭溫順的馴鹿正悠閒地嚼著草料,漂亮的梅花鹿警惕地站在稍遠處,最有趣的是那隻母狍子帶著兩隻已經半大的小狍崽,正在水泡子邊探頭探腦。對於從小在省城長大、見慣了規整樓房和車馬的巴根來說,這簡直是個小型野生動物園,新奇極了。

  「嘿!這鹿!這狍子!都是你們養的?」巴根興奮地跑過去,隔著柵欄仔細看,嘖嘖稱奇,「行啊李越,你這小日子過的,比我在哈城舒坦多了!有房有地有牲口,就差個娃了!」他說著,促狹地朝剛下車的李越和圖婭擠擠眼。

  圖婭臉一紅,啐了一口,轉身去開屋門。老巴圖則笑著搖搖頭,自顧自提著行李往屋裡走。

  巴根在後院轉了一圈,一眼就相中了倉房旁邊那間原本給韓小虎準備、後來一直空著的小屋。小屋不大,但盤了炕,窗戶也明亮。「就這兒了!我今晚就住這屋!挨著鹿啊狍子的,多有意思!我得玩幾天,好好體驗一下林區生活,再去那個什麼林業局報導!」他興致勃勃,一副要把「發配」當成度假的架勢。

  李越知道這位大舅哥性子跳脫,也不攔他,笑道:「行啊,只要你不嫌簡陋。炕我等會兒讓圖婭給你燒上。」

  「不簡陋不簡陋,比我在哈城的宿舍強!」巴根擺手,已經開始規劃怎麼布置他這個「臨時行宮」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巴根就迫不及待地來敲李越的門了。

  「越子!起來了沒?進山!打獵去!我都快憋壞了!」他手裡赫然拿著李越之前買的那把工字牌氣槍,不知什麼時候從倉房裡翻出來的,擦得鋥亮,躍躍欲試。

  李越被他吵醒,無奈地爬起來。看著巴根那副興致高昂的樣子,知道不陪他去一趟,這位爺是消停不下來了。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想,也好,帶他去林子裡轉轉,讓他見識見識山林的險峻和狩獵的不易,順便也看看他心性。

  「行,等我收拾一下,叫上進寶它們。」李越答應下來。

  吃過圖婭準備的早飯,兩人全副武裝出發。李越背著他那杆可靠的56半,子彈帶纏在腰間。巴根則寶貝似的抱著那杆工字牌氣槍,還特意讓李越教了他怎麼裝彈、瞄準。進寶不用說,自然是頭前開路。五隻半大狗崽也興奮地跟在後面,經過鷹嘴澗之行和李越的持續訓練,它們明顯又壯實了一圈,尤其是虎頭,骨架雄壯,目測已有八十多斤,行走間已經有了頭狗候選的沉穩氣度,只是眼神依舊帶著幼犬的好奇與躍躍欲試。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山。清晨的林間還瀰漫著薄霧,陽光透過枝葉灑下道道金線。巴根起初很是興奮,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好奇,氣槍端得像個真正的獵人。

  「越子,那是不是灰狗子?」走了一段,巴根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棵松樹杈上。

  李越抬眼一看,果然有隻肥碩的灰狗子正抱著松塔大快朵頤。「是,距離有點遠,氣槍夠嗆,試試?」

  巴根屏住呼吸,學著李越教的樣子,三點一線,瞄準——「啪!」

  鉛彈擦著樹枝飛過,打落幾片松針。那灰狗子受驚,「吱」一聲竄到更高處,瞬間消失在濃密的樹冠里。

  「嘿!這玩意兒,滑不溜手!」巴根有些懊惱,但興致不減。

  沒過多久,他又發現一隻。這次距離近了些,他更加小心地瞄準射擊。可惜,還是差了點準頭,灰狗子跑掉了。

  一路上,李越先後給他指出了四五次機會,有灰狗子,也有遠處枝頭的野雞。巴根打光了隨身帶的一小包鉛彈,卻是顆粒無收。氣槍的威力和精度畢竟有限,加上他初次使用,林間光線和風向也增加了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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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打獵……看著容易,真幹起來,門道還挺多。」巴根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空空如也的獵物袋,倒也沒有很泄氣,反而有點明白了其中的不易。他之前以為扛著槍進山就能有所收穫,現在才知道,眼力、耐心、槍法、對環境的判斷,缺一不可。

  「不急,慢慢來。打獵跟做事一樣,都得磨。」李越安慰道,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進寶和幾隻狗崽也在周圍灌木叢里嗅探著,不時發出低鳴。

  就在這時,走在側前方的虎頭突然停下腳步,鼻子緊貼著地面,喉嚨里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嗚嗚」聲,尾巴繃直。天狼也昂起頭,對著左前方的空氣不斷翕動鼻翼。

  李越立刻抬起手,示意巴根停下,低聲道:「有情況。可能是大貨。」

  他示意巴根跟緊自己,兩人藉助樹木的掩護,小心地朝著狗子們警示的方向摸去。撥開一叢茂密的灌木,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布滿倒木和亂石的坡地。


  就在坡地中間,一頭體型碩大、鬃毛戟張的野公豬,正用它那粗糙的鼻子在泥土裡奮力拱著,尋找著植物的根莖。看那體型,起碼有三百多斤,兩根彎曲的獠牙在晨光下閃著森白的光。

  巴根第一次在野外如此近距離看到這麼大的野豬,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端起了氣槍,隨即又想起這玩意兒的威力估計連豬皮都蹭不破,頓時有些傻眼,看向李越。

  李越眼神銳利,迅速判斷著形勢。這頭公豬離他們還有五六十米,中間有樹木和亂石遮擋,是個不錯的伏擊位置。他輕輕拍了拍虎頭的頭,示意它安靜。虎頭領會,雖然依舊興奮,但壓抑住了叫聲。

  李越將56半從肩上取下,咔嚓一聲子彈上膛,動作流暢而沉穩。他半跪在一塊岩石後,槍口緩緩移動,尋找著最佳射擊角度。

  槍聲在林間短暫地迴蕩,隨即被濃密的樹木和山風迅速吸收。

  正如李越所料,子彈精準地從野公豬的耳後下方鑽入,瞬間破壞了中樞神經。那龐大的身軀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嚎叫,只是四肢一軟,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側倒在地上,粗重的鼻息很快便微弱下去,徹底不動了。

  「年輕就是好啊,想睡就睡。」李越收起槍,嘴裡調侃了一句,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臉上沒什麼得意的表情,只有獵人收穫獵物後的平靜和一絲對生命的尊重。

  巴根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來,跑到野豬跟前,用腳踢了踢那粗壯如小樹幹的腿,確認真的死了,這才咋舌道:「我滴個乖乖……一槍斃命!連窩都沒挪!越子,你這槍法,神了!」 他之前在城市裡哪見過這個,打靶和打活物完全是兩碼事,尤其是面對這種充滿野性力量的大傢伙。

  「碰巧了。」李越謙虛了一句,走上前開始檢查獵物。這頭公豬正值壯年,膘肥體壯,毛色黑亮,獠牙尖銳,是上好的肉源。他估算了一下重量,超過三百五十斤是肯定的。

  「天氣還不算太涼,這肉放不了太久。」李越對巴根說道,同時也像是在告誡自己,「咱們今天的收穫夠了,再多打就是糟蹋東西,山神爺也會怪罪。」 這是他從韓老栓和山林本身學到的規矩——取用有度,敬畏自然。

  巴根雖然有些意猶未盡,覺得剛進山就要回去不過癮,但也明白李越說得在理。他看著地上這頭龐然大物,又掂量了一下自己那把顆粒無收的工字牌氣槍,嘴裡忍不住念叨起來:「還是你這56半得勁!一槍一個!等冬天,冬天我再來!到時候我也得弄一把!今天沒打到灰狗子,肯定是槍的原因,對,就是槍不行!」 他找到了完美的「藉口」,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

  李越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笑了笑,沒接話。兩人砍了兩根結實的硬木桿子,用隨身帶的麻繩綁成簡易擔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頭沉甸甸的野豬抬上去。進寶和幾隻狗崽圍著擔架興奮地打轉,尤其是虎頭,不時湊近嗅嗅,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咽。

  回程的路因為負重而變得漫長艱難。巴根起初還能說笑,後來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李越雖然力氣大,也是汗流浹背。直到下午兩點多,兩人才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終於將野豬抬回了院子。

  圖婭和老巴圖早就聽到了動靜迎出來,看到這麼大一頭野豬,也是又驚又喜。圖婭趕緊去燒熱水,老巴圖則拿出他那套剝皮剔骨的傢伙事,準備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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