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色完全黑透,林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憑藉馬匹的嗅覺和進寶的引導,以及李越對白天路線的記憶勉強前行時,李越終於在一片相對開闊、耳邊傳來潺潺水聲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側耳傾聽片刻,又借著微弱的天光打量四周地形——這裡是一處山腳拐角,一塊巨大的、形似臥牛的黝黑岩石突兀地矗立著,岩石下方凹陷進去一小片乾燥的空地,旁邊正有一條小溪流過。最重要的是,這裡已經感覺不到大頂子山那種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原始壓迫感,空氣似乎都流動得輕快了些。
「應該走出外圍了。」李越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今晚就在這歇。這塊石頭能擋風,旁邊有水源。」
沒有更多討論,極度的疲憊和對安全歇息的渴望驅使著他們立刻行動起來。這是一種連日磨合出的默契。小虎主動去溪邊打水並飲馬,同時負責警戒水源附近。圖婭放下背囊,第一時間不是休息,而是和李越一起,借著煤油提燈的微弱光芒,仔細檢查這片小小的宿營地。他們用棍子撥開岩石下的每一處角落,確認沒有蛇蟲巢穴或可疑的洞穴。
進寶也在營地周圍仔細嗅了一圈,最後在臥牛石一側背風的位置趴下,表示此地暫時安全。
營地選定,李越和小虎迅速卸下馬背上的部分重物,主要是那些珍貴的「參包子」,被小心地集中放在岩石最內側乾燥處,讓兩匹馬在溪邊有限的範圍內休息吃草。圖婭則用最快的速度,撿來一些相對乾燥的枯枝,在岩石凹陷處、背對可能來風方向的位置,升起一小堆謹慎的篝火。火苗不大,剛好夠熱食物和驅散部分寒意與濕氣,又不至於在黑夜中成為過於顯眼的靶子。
晚飯異常簡單,甚至沒有加熱。就是冷硬的餅子,就著涼開水和一點鹹菜絲。沒人有心思弄得更複雜,迅速填飽肚子,恢復體力才是首要任務。
「今晚的守夜,」李越啃完最後一口餅子,用溪水漱了漱口,沉聲道,「我值上半夜,小虎下半夜。圖婭,你連續跟著出來幾天,必須好好睡,不用值。」
圖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李越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感受到自己指尖尚未完全消退的酸麻和腦海深處隱隱的疲憊,最終點了點頭:「那你們小心,有動靜立刻喊。」
小虎立刻拍胸脯:「越哥你放心,後半夜我保證精神!現在讓我睡我也睡不著!」 他眼底的紅絲更明顯了,但精神依然處在一種奇特的亢奮頂點。
李越看了他一眼,沒多說,只是囑咐:「抓緊時間,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真正的考驗是明天一整天的山路,還有……帶著這些東西,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他的目光掃過岩石下那一堆安靜的背囊和樹皮筐。
小虎凜然,用力點頭。
很快,兩個小帳篷在臥牛石旁的平地上支了起來。圖婭鑽進其中一個,幾乎立刻就被疲憊拖入了沉睡。小虎也強迫自己躺下,雖然腦子裡依然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這幾天的經歷,但身體的本能還是讓他漸漸闔上了眼睛。
李越將篝火撥得更小些,只留下暗紅的炭火維持著溫度與微弱的光亮。他抱著槍,靠坐在臥牛石一處可以兼顧營地入口和兩個帳篷的凹陷里。煤油燈放在腳邊,燈芯捻到最低。
夜,徹底深沉。遠處山林傳來貓頭鷹悠長的啼叫,近處是溪水永不停歇的淙淙聲。在這相對安全的「外圍」地帶,夜晚的聲音似乎都比大頂子山深處顯得「正常」了一些。
但李越沒有絲毫放鬆。他的耳朵捕捉著風穿過林梢的每一絲變化,眼睛適應黑暗後,仔細分辨著篝火光芒邊緣晃動的每一個陰影。進寶伏在他腳邊,與他共享著這份寂靜的警覺。
背囊里那株龍形參,以及其他幾十株品相上佳的棒槌,仿佛散發著無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知道,最危險的階段或許不是挖掘,而是如何平安地將這些「山神的厚賜」帶回家。
上半夜在寂靜中緩慢流逝。就在李越估算時間,準備去叫醒小虎換班時,一直安靜伏著的進寶,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起了頭,耳朵轉向溪流下游的黑暗深處,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低沉、幾乎難以察覺的警告性嗚咽。
李越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無聲地搭上了槍栓,目光如電,射向進寶警示的方向。
黑暗,依舊濃稠如墨。除了水聲,似乎並無異樣。
但李越相信進寶。他輕輕踢了踢腳邊一塊小石子,發出細微的響動。帳篷里,小虎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像彈簧一樣坐起,手已經摸向了枕邊的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
李越對他做了一個「噤聲、警戒」的手勢,指了指溪流下游。
小虎會意,悄無聲息地挪到帳篷門邊,槍口對準那個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李越懷疑是否是進寶過于敏感時,下游遠處的黑暗中,隱約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斷的「咔嚓」聲。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的、粗重的噴鼻聲,帶著某種大型生物特有的沉悶感。
不是一隻。
李越的心,緩緩沉了下去。他輕輕拉動了槍栓,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晰而致命的「咔嚓」一響。
夜宿臥牛石的第一道危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逼近。
「狼群!!!」
那十幾雙在篝火殘餘光暈中幽幽閃爍、充斥著冰冷飢餓與狡黠殺意的亮點,讓李越瞬間做出了判斷。不是熊,不是野豬,是山林中最難纏、最擅長協作圍攻的獵手——狼!
根本來不及細數,更來不及恐懼。求生的本能和守護身後一切的責任,讓他和小虎幾乎在同一剎那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小虎則是近乎本能地連續扣發,槍聲在寂靜的夜裡震耳欲聾。
灼熱的彈殼拋飛,火光短暫地照亮前方。慘嚎聲、撲倒聲、混亂的奔跑踐踏枯枝敗葉的聲音頓時響起。一輪急促射擊後,那幽幽的亮點至少滅掉了五六對,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重的硝煙和淡淡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