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年輕人有想法好。」老工人掏出菸袋鍋,「不過你得注意,鹿膽子小,容易受驚。我年輕時候在林場見過鹿,那玩意兒,聽見點動靜就跑沒影了。」
兩人聊了一路。老工人給李越講了不少養鹿的注意事項——雖然他自己沒養過,但在林區呆了幾十年,見過的聽過的多。
小火車哐當了三個多小時,終於駛進牡丹江站。
牡丹江比海林繁華多了。車站外頭就是大街,柏油路面,兩旁是三四層的樓房,百貨商店、郵局、飯店一應俱全。街上行人穿著也比山里人時髦,偶爾還能看到穿軍綠色中山裝的幹部。
李越按照巴根給的地址,找到了動物園。
動物園在城東,占地不小,門口掛著「牡丹江動物園」的牌子。裡面遊客不多,幾個帶孩子的大人在看猴子。
劉副園長的辦公室在園子最裡頭,一棟紅磚小樓。李越敲開門,一個五十來歲、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站起來:「小李吧?我是劉長河。」
「劉園長好。」李越雙手遞上介紹信。
劉長河接過看了看,點點頭:「坐。巴根電話里都跟我說了。你們要抓鹿養,這是好事。現在野生的梅花鹿越來越少了,你這也算是為保護野生動物做貢獻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面整齊排列著一支支玻璃安瓿,每支約手指長,裡頭是透明液體。安瓿上貼著外文標籤。
「這是進口的獸用麻醉劑,氯胺酮。」劉長河拿起一支,「效果很好,起效快,安全性高。一支的量可以放倒一頭成年梅花鹿。」
他又拿出一個長條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槍。弩身是金屬的,帶瞄準鏡,弩槽專門設計成可以裝麻醉針。
「這是專用的麻醉弩槍。」劉長河示範著裝上一支麻醉針,「射程三十米,準頭不錯。針頭擊中動物後,衝擊力會推動藥液注入。你們用的時候要注意,一定要打在肌肉厚的部位,比如臀部、頸部。」
李越仔細看著,心裡暗暗稱奇。這裝備比他想像的還專業。
劉長河把弩槍和一百支麻醉針裝進一個帆布包,遞給李越:「這些東西,按規矩是不能給私人的。但我相信巴根,也相信你。你寫個保證書,把用途寫清楚,我這邊備案。」
李越鄭重地寫了保證書,簽上名字。
「劉園長,太感謝您了。」他真誠地說。
「不用謝我。」劉長河擺擺手,「你幫我們抓鹿,咱們是互相幫忙。對了,抓鹿的時候要注意,一定要選健康的。公鹿要角型好、體格壯,母鹿要年輕、沒懷崽的。抓到後先別急著送來,在你那兒養幾天,觀察觀察,確定沒問題再送過來。」
「我記住了。」
「還有,運輸的時候要小心。鹿容易應激,最好用黑布蒙著眼睛,車上墊厚草,別顛簸得太厲害。」
劉長河又交代了一些細節,最後說:「這些麻醉針夠你用一陣子了。要是用完了還需要,再來找我——當然,前提是你真在好好養鹿,不是拿去做別的。」
「您放心。」李越保證。
離開動物園,李越背著沉甸甸的帆布包,心裡踏實了許多。這一趟來得值,不但拿到了急需的麻醉針,還認識了劉長河這位專業人士。以後養鹿遇到問題,也有個可以請教的人。
他沒在牡丹江多待,直接去了車站,趕下午回林場的小火車。
回程的路上,李越一直抱著帆布包。包里的一百支麻醉針和那把弩槍,是他抓鹿計劃的關鍵。有了這些,成功率就大大提高了。
小火車哐當哐當地在山林間穿行。李越看著窗外飛逝的秋色,腦子裡已經在規劃抓鹿的具體方案。
鹽窩子那邊,鹿已經養成舔鹽的習慣。接下來就是選擇時機,埋伏,射擊。
最好能一次多抓幾頭——除了給動物園的一對,自己多留幾頭,這樣才能繁殖起來。
還有麻醉針的使用。劉園長說一支可以放倒一頭成年鹿,那要是小點的鹿呢?劑量要不要減?這些都得實踐了才知道。
回到林場時,天已經擦黑。李越沒回屯子,直接去了巴根家。
巴根正在吃飯,見他回來,招呼他一起:「怎麼樣?拿到了?」
「拿到了。」李越放下帆布包,「一百支,還配了專用弩槍。劉園長人很好,交代得很詳細。」
「老劉辦事靠譜。」巴根給他盛了碗飯,「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就這幾天。」李越說,「鹽窩子那邊鹿已經來了,時機成熟了。我明天就開始準備。」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李越想了想,「不過真抓到鹿了,運輸可能需要幫忙。特別是給動物園的那對,得安全送到牡丹江。」
「這個好辦。」巴根說,「到時候我從林場調輛車,直接送過去。」
吃完飯,李越背著包騎著棗紅馬回五里地屯。夜色已深,屯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到家時,圖婭還沒睡,在燈下縫衣服。見他回來,她放下針線:「吃飯了嗎?」
「在哥那兒吃過了。」李越把帆布包小心地放在桌上,「東西拿到了。」
圖婭走過來,看著包里整齊排列的麻醉針和那把弩槍,輕聲說:「這下能成嗎?」
「能。」李越握住她的手,「有這些裝備,成功率至少八成。」
「那就好。」圖婭靠在他肩上,「早點睡吧,明天還得忙。」
夜裡,李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抓鹿的流程:潛伏位置、射擊時機、藥效時間、捆綁方法、運輸安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他翻了個身,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他們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就要開始行動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養足精神,才能打好這一仗。
窗外,秋蟲唧唧。五里地屯沉浸在寧靜的夜色中,而一場關於鹿的「戰役」,即將在這片山林里打響。
接下來的幾天,李越沒再往山里跑。抓鹿的事急不得,得等鹽窩子徹底把鹿「養」熟,等它們養成固定來舔鹽的習慣,那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