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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出發老黑山

2026-01-04 14:24:27 作者: 莫言勿語

  天還沒亮透,但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青白色。圖婭還在熟睡,李越輕輕起身,披上衣服,來到院中。

  深秋的黎明,空氣清冽得刺鼻,帶著霜凍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直透肺腑,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他沒有驚動家人,先去了後院。

  進寶聽到動靜,從窩裡站起身,無聲地走到他身邊,蹭了蹭他的腿。虎頭、天狼幾隻半大狗子也醒了,但只是抬起頭看了看,又趴了回去,經過昨天的狩獵,它們似乎也懂得了在行動前保存體力。

  李越開始仔細檢查裝備。五六半步槍拆開,借著晨曦的微光檢查槍膛和撞針,確認每一個部件都完好、乾淨。他拿出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夾,又單獨數出五十發黃澄澄的步槍子彈,用油紙包好,塞進專門的子彈袋。麻醉弩也檢查了一遍,看了下包里的麻醉針一一確認無誤。

  獵刀簡單打磨,刃口在漸亮的天光下閃著幽藍的光。繩索、背囊、水壺、鹽塊、火柴、一小包消炎止血的草藥粉……每一樣東西都經過他的手,確認其位置和狀態。打野豬,尤其是可能面對炮卵子,容不得半點馬虎。任何細微的疏忽,都可能付出慘重的代價。

  等他一切準備停當,天色已經大亮。圖婭也起來了,灶間傳來燒火的聲音,很快,熱粥和貼餅子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一家人沉默地吃著早飯,氣氛有些不同往常的凝重。老巴圖沒多問,只是拍了拍李越的肩膀:「萬事小心。豬那玩意兒,愣頭青,逼急了比熊還凶。別貪,量力而行。」

  「爹,我曉得。」李越鄭重答應。

  吃完飯,李越最後看了一眼在丈母娘懷裡咿呀學語的兒子,又抱了抱圖婭。圖婭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回抱了他一下,然後鬆開手,眼神里是無聲的叮囑和信任。

  「走了。」李越背上沉重的裝備,招呼一聲進寶。虎頭、天狼等狗子也立刻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今天你們也去。」李越對幾隻半大狗子說道。打野豬圍,狗的作用至關重要,既能追蹤、驅趕、牽制,也能預警危險。是時候讓它們經歷真正的硬仗了。

  他翻身上馬,棗紅馬似乎也感應到這次任務的非同尋常,噴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進寶和幾隻狗子跟在馬旁。

  一人,一馬,一隊獵狗,迎著初升的朝陽,踏上了通往鎮子、再轉向老黑山方向的土路。晨風獵獵,吹動李越的衣襟。他的眼神銳利而沉靜,仿佛已經穿透了遙遠的山巒,看到了榛子崗上那些可能正在拱食橡實、毀壞莊稼的野豬群。

  通往老黑山的土路越走越窄,兩旁的草木也越來越茂密,帶著深秋特有的、即將凋零前的恣意與濃烈。晨霧在林間低回,遲遲不肯散去,將遠近的山巒和樹林都籠在一層乳白色的薄紗里,只有近處被霜打過的草葉和蛛網上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如碎鑽。

  李越騎著棗紅馬,走在前面。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讓馬快跑,而是控制著速度,好讓後面跟著的小虎馬車和奔跑的狗隊能跟上。

  小虎駕著馬車,車上除了坐著他自己,還放著幾隻空麻袋、幾卷更粗的繩索、兩把鋒利的砍刀,小虎臉上少了平日的跳脫,多了幾分凝重和專注,眼睛不時掃視著道路兩側的密林。

  最興奮的是狗隊。進寶跑在最前面,像經驗豐富的斥候,時而停下嗅探地面和空氣,時而回頭看看主人,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虎頭、天狼等幾隻半大狗子,經過昨天北坡一役,似乎脫去了幾分稚氣,跟在進寶身後,雖然也東聞西嗅,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容易分心嬉鬧,眼神里多了對指令的關注和隱約的狩獵渴望。這支臨時組建、初經戰陣的「狗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磨合著。

  隨著太陽升高,霧氣漸漸消散,老黑山那特有的、覆蓋著茂密深色林木以柞樹、黑松為主的龐大山體輪廓清晰地出現在前方。山勢算不上特別險峻,但面積廣闊,溝壑縱橫,人跡罕至,是大型野獸理想的藏身之所。榛子崗在南麓,是一片向陽的緩坡,長滿了野榛子樹和各種灌木,秋天榛子成熟,正是野豬喜愛的食物來源。

  「越哥,前面好像有岔路。」小虎在後面喊道。

  李越勒住馬,仔細辨認。確實,一條更窄、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道從主路分出去,蜿蜒通向老黑山南側。道旁一棵老樹上,有人用刀砍了個模糊的標記。這應該就是通往榛子崗的路了,可能是之前來驅趕野豬的村民留下的。

  「走這邊,小心點。」李越調轉馬頭,率先拐上了小道。小虎趕著馬車小心跟上,車輪碾過碎石和深草,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狗隊也緊隨其後。

  


  小路崎嶇難行,馬車顛簸得厲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環境明顯變了。樹木更加高大茂密,光線變得幽暗,空氣中瀰漫著腐葉、泥土和某種野獸特有的腥臊氣息混合的味道。地上開始出現雜亂的蹄印,有新的有舊的,深深淺淺,不少腳印邊緣帶著新鮮翻起的泥土,清晰可見野豬群活動的痕跡。一些低矮的灌木叢被啃得七零八落,露出白生生的茬口;幾棵小樹被硬生生撞歪了,樹皮上留著明顯的泥漿和鬃毛摩擦的痕跡;還有幾處地方,泥土被翻拱得亂七八糟,露出下面的草根和塊莖——這是野豬典型的覓食方式。

  「看來胡胖子沒瞎說。」小虎跳下馬車,蹲在一處新鮮的拱痕前,用手指捻了捻泥土,「還是濕的,這群傢伙可能剛過去沒多久,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李越也下了馬,仔細觀察四周。除了野豬的痕跡,他還注意到一些別的——幾處散落的、帶著血腥味的羽毛,樹幹上有些位置較高的、新鮮的蹭痕,空氣里的腥臊味在某些方向尤其濃烈。

  「狗。」李越低聲道。

  進寶早已在周圍轉了一圈,此刻停在李越腳邊,喉嚨里發出極輕微的「嗚嗚」聲,身體緊繃,頭朝著東南方向,鼻子不斷聳動。虎頭等狗子也湊了過來,學著進寶的樣子,顯得緊張而興奮,但都沒有亂吠。

  「有東西,在那個方向,距離不清楚。」李越判斷道。野豬的嗅覺和聽覺同樣靈敏,過大的動靜會打草驚豬。

  他迅速做出決定。「小虎,把馬車和馬藏到那邊那片密林子後面,拴好,別讓它們出聲。帶上槍和砍刀,子彈備足。」

  「明白!」小虎立刻行動起來,熟練地將馬車趕到一片濃密的黑松林後,用樹枝稍作偽裝,又安撫了一下有些不安的馬匹。然後他背起五六半,腰插砍刀,快步回到李越身邊。

  李越則檢查了一下自己的五六半,將子彈上膛。麻醉弩暫時用不上,面對成群的野豬,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炮卵子,槍才是王道。他將背囊里的備用彈藥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跟著我,腳步放輕。狗隊,散開,別聚堆,保持安靜,聽進寶的。」李越低聲下達指令。他打了個手勢,進寶立刻會意,壓低身體,像一道影子,率先朝著東南方向悄無聲息地潛去。虎頭等狗子也分散開來,呈一個鬆散的扇形,跟在進寶身後幾米處,雖然步伐還做不到進寶那樣專業,但明顯是在模仿和學習。

  李越和小虎端著槍,一左一右,相隔五六米,跟在狗隊後方約二十米處,踩著鬆軟的落葉和泥土,儘量避開枯枝,朝著榛子崗深處摸去。

  越往裡走,野豬活動的痕跡越密集,氣味也越濃。空氣中除了腥臊,還隱隱有種壓迫感。林間異常安靜,連鳥叫聲都稀少了,仿佛其他動物都預感到了危險,遠遠避開了這片區域。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前面的狗隊速度忽然慢了下來。進寶在一叢茂密的荊棘灌木前停住,身體幾乎伏到了地面上,耳朵完全豎起,尾巴僵直。它回頭,看了李越一眼,眼神銳利。

  有情況!而且很近!

  李越和小虎立刻蹲下身,借著一棵粗大的柞樹樹幹隱蔽。李越慢慢探頭,朝灌木叢前方望去。

  穿過灌木叢的縫隙,前方大約五六十米處,地勢稍微開闊,是一片長滿了野榛子樹和低矮灌木的緩坡。此刻,坡地上影影綽綽,大約有十幾頭大大小小、黑乎乎的身影正在那裡拱食!正是那群野豬!

  豬群似乎正處於比較放鬆的進食狀態。幾頭半大的野豬崽在邊緣嬉鬧追逐,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幾頭母豬帶著稍大些的幼崽,專注地拱著地下的榛子和根莖;還有兩三頭體型壯碩的公豬,則在豬群外圍遊蕩,不時抬頭警惕地張望,粗壯的脖頸和肩部隆起發達的肌肉,長長的獠牙在嘴邊若隱若現。

  然而,李越的目光很快就被豬群中央一個格外龐大的身影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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