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邊第一縷灰白艱難地撕開厚重的夜幕,山林輪廓漸漸清晰時,僵局終於被打破。
「嗷——嗚——!」
一聲與昨夜指揮時同樣威嚴,卻似乎透著一絲疲憊和不甘的長嚎,從林子深處傳來。
隨著這聲嚎叫,那些在林地邊緣潛伏了一夜的幽綠眼睛,開始緩緩後退,隱沒在逐漸明亮的晨光與樹影之中。撤退井然有序,顯示出頭狼依然強大的控制力。
李越眯著眼,仔細清點著退入林中的黑影。數量明顯減少了,粗粗估算,昨晚這一戰,至少讓這個狼群損失了接近一半的成員!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狼屍,還有幾頭重傷未死的,在冰冷中微弱地抽搐著。
狼群退了,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那頭體型明顯大一圈的灰黑色頭狼,在最後離開時,甚至回頭向李越所在的方向凝視了片刻。那目光,穿越清冷的晨霧,冰冷、仇恨,仿佛要將這個帶給族群重創的人類深深烙印在靈魂里。
李越心中一凜。這梁子,結大了。
直到最後一匹狼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李越又耐心等待了將近半個小時,確認沒有埋伏,這才解開繩索,活動著幾乎凍僵的關節,小心翼翼地抱著樹幹滑了下來。落地時,腳下一軟,險些摔倒,血液重新流向麻木的四肢,帶來針刺般的酸麻脹痛。
小虎也齜牙咧嘴地爬了下來,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疲憊,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和初戰告捷的興奮。
「生火!」李越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當務之急是恢復體溫。
兩人在空地上搜集了一些相對乾燥的樹枝和枯草,用火柴費力地點燃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起來,驅散了環繞的寒氣,也帶來了久違的暖意。兩人圍著火堆,伸出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腳烤著,貪婪地吸收著熱量,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烤了約莫一刻鐘,感覺手腳恢復了部分知覺,李越立刻吩咐:「小虎,你回草甸子,把爬犁趕來。咱們得把這些戰利品弄回去。」
「好嘞!」小虎答應一聲,緊了緊衣領,踩著深深的積雪,朝屯子方向快步走去。
李越則持槍警戒著四周,同時檢查了一下狼屍。大多是一槍斃命,也有幾頭補了槍。皮子難免有破損,但在這個季節,狼皮厚實,只要不是被打得稀爛,硝制好了依然值錢。
沒過太久,遠處就傳來了馴鹿脖子上的銅鈴聲和爬犁滑過雪地的聲音。不止小虎,韓大叔也親自駕著爬犁來了。老爺子臉上寫滿了擔憂,看到李越完好無損地站在火堆邊,周圍一地狼屍,才長長鬆了口氣。
「沒事吧?沒傷著吧?」韓大叔跳下爬犁,連聲問。
「沒事,叔,好著呢。」李越笑著搖搖頭。
爺仨沒敢在這血腥氣濃重的地方久留。迅速將十幾具狼屍,連同那幾頭只剩一口氣的,都扔到了爬犁上。爬犁頓時變得沉甸甸的,馴鹿都費力地噴著白氣。
回到草甸子,天色已經大亮。圖婭和丈母娘早就送來了熱水熱飯,看到他們平安歸來,還帶了這麼多狼屍,又是後怕又是欣喜。
簡單吃了點東西墊肚子,立刻開始處理獵物。
小虎負責將凍得硬邦邦的狼屍從爬犁上拖進外屋地。老巴圖和韓大叔這兩位經驗豐富的老獵手,則拿著鋒利的剝皮刀,開始施展手藝。老爺子們動作嫻熟,下刀精準,沿著狼嘴劃開,小心地剝離皮肉,儘量保持皮子的完整。一張張帶著頭尾、四肢的狼皮筒子被剝了下來,攤在一邊,冒著絲絲熱氣。
小虎則像個勤雜工,把剝完皮的狼身再拖到屋外的雪地上堆放。這些都是要交給屯部的。
一直忙活到中午,十幾頭狼才全部處理完畢。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皮毛特有的腥臊味,但每個人都幹勁十足,這是實實在在的收穫。
李越走出屋子,想透口氣,卻看見小虎蹲在屋外的狼屍堆旁,手裡拿著個錘子,正對著一個狼頭砰砰地敲打。雪地上已經散落了一小堆帶著血絲的、尖利彎曲的白色獠牙。
「你這是幹啥呢?」李越走過去,好奇地問。
小虎抬起頭,抹了把濺到臉上的雪沫,嘿嘿一笑:「越哥,我看這狼牙挺尖,留著唄!說不定以後有啥用呢?做個項鍊墜子啥的,辟邪!」他說著,又從砸開的狼頜骨里,費力地砸出幾顆大齒,「再說了,這玩意硬,砸下來費勁,但丟了也可惜。」
李越看著小虎那認真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模樣,笑了。狼牙確實可以當裝飾,也有些地方認為能辟邪。更重要的是,這是勝利的象徵,是小虎參與這場惡戰並活下來的證明。他彎腰從雪地上撿起一顆沾血的犬齒,在手中掂了掂,冰冷,堅硬,帶著野性的痕跡。
「行,留著吧。收拾乾淨,用鹼水泡泡去去腥。」李越說道,目光卻不由地投向遠方寂靜的山林。
狼群受了重創,但頭狼逃脫了。以狼的記仇和韌性,這事,恐怕還沒完。
午飯的熱氣還沒完全從胃裡散去,李越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頭狼最後那個冰冷、仇恨的回眸,像一根冰錐扎在他心口。他知道,這事沒完。以狼的記性和報復心,尤其是這樣一頭明顯不一般的頭狼,緩過勁來,遲早會帶著殘部捲土重來,而且下次,可能更狡猾,更致命。
不能等,必須主動出擊,斬草除根。
「叔,」李越放下碗,看向韓大叔,語氣堅決,「這狼群,必須滅乾淨。今晚它們要是還敢來,最好,咱們再給它當頭一棒。要是不來,明天一早,我就和小虎進老林子,循著痕跡找過去,端了它們的老窩!」
韓大叔吧嗒著旱菸,眉頭緊鎖,緩緩點頭:「是這麼個理兒。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狼這東西,更甚。不過……」他抬眼看向李越,「就你倆,加上狗,進老林子找狼窩?太險。那地方咱們不熟,又是狼的主場。」
李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所以,得帶點硬傢伙。」
「硬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