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沒有補槍,手電光迅速掃向更遠的黑暗,警惕著可能潛伏在別處的頭狼。他最擔心的是那頭更狡猾、更強大的頭狼趁機偷襲窩棚邊的小虎。
「小虎,盯緊了!」李越一邊後退,一邊喊道,慢慢退回了窩棚旁,與小虎重新形成犄角之勢。
回到相對安全的火堆旁,李越立刻放下槍,從隨身的急救包里翻出止血的藥粉和紗布。進寶很乖,趴在地上,任由李越給它清理傷口,撒上藥粉,然後用紗布在脖子上纏繞了幾圈,暫時止住了血。做完這些,李越心疼地摸了摸進寶的大腦袋,進寶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一狗再不敢有絲毫鬆懈。李越和小虎輪流值守,眼睛瞪得酸痛,死死盯著火光之外的每一片陰影,耳朵捕捉著山林里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受傷的進寶也趴在一旁,雖然疲憊,但耳朵依舊機警地豎著。
時間在極度的緊張和寒冷中緩慢流逝,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東方的天際,終於泛起了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黑夜即將過去。
就在凌晨五點左右,天色將明未明、山林最寂靜也最昏暗的時刻——
「嗚——嗷——!!!」
一陣雜亂低沉、粗獷、充滿原始野性和暴怒的咆哮,混合著威脅性的嘶吼與尖嘯,突然從他們昨夜追擊頭狼方向的山林深處傳來!那聲音異常兇猛,震得林間積雪簌簌落下,完全不同於普通狼嚎,更像是在搏鬥!
幾乎是這聲音響起的瞬間,原本趴著休息的進寶,猛地抬起頭,受傷的身體似乎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它「蹭」地一下從地上竄起,喉嚨里發出急切的低嗚,不顧李越的阻攔,一頭就扎進了漸亮的天光與殘夜交織的密林深處!
「進寶!」李越都沒來得及拉住它,只扯下幾根狗毛。
「怎麼回事?什麼聲音?」小虎也驚醒了,端著槍,一臉驚疑不定。
李越心中同樣驚駭,那聲音……不像是頭狼!難道這裡還有別的狼?……不管了,進寶衝進去了!
「跟上!小心!」李越來不及細想,端起步槍,打亮手電,和小虎一起,沿著進寶在雪地上留下的新鮮腳印,快速追了過去。
兩人追出不到一百米,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猛地停下了腳步,瞬間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被踩踏得凌亂不堪的林間空地上,晨光微熹中,正在進行著一場原始而殘酷的搏殺!
他們追蹤了一路、狡猾兇悍的頭狼,此刻正被死死地按在雪地里!進寶兇狠地咬住了頭狼的一條後腿,拼命向後撕扯,限制它的行動。
而真正制住頭狼要害的,是另一匹狼!
一匹體型比這頭巨狼般的頭狼還要大出一號、肩背更加寬闊雄壯、毛色青灰如鐵、在晨光下泛著冷冽光澤的巨狼!它如同鋼鐵鑄就的捕獸夾,一口死死咬住了頭狼的咽喉部位,巨大的咬合力讓頭狼的掙扎迅速變得無力,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四肢徒勞地刨動著積雪。
青狼!是進寶在山裡那次意外相遇的伴侶,那匹神秘而強大的深山青狼!它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而且,一出現,就以絕對強悍的姿態,幫進寶制服了她的敵人。
李越和小虎端著槍,站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動作,只是震撼地看著這充滿野性力量與意外轉折的一幕。
進寶的老公,來了。而且一來,就送了一份大禮。
眼睜睜看著那匹雄壯如小牛犢的青狼,用絕對的力量和兇狠,死死咬住頭狼的咽喉,直到那曾經狡詐兇悍的巨狼四肢抽搐逐漸停止,最終徹底癱軟在冰冷的雪地上,沒了聲息。李越和小虎都看得心頭震撼,一時忘了動作。
還是李越最先反應過來。危機暫時解除,但眼前這匹剛剛完成殺戮的青狼,卻是個比頭狼更陌生、更不可控的存在。它雖然似乎是站在他們這邊,至少是站在進寶這邊,但野獸的心思誰能猜透?尤其是一頭如此強壯、野性十足的深山霸主。
李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無害,他輕輕放下槍,開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朝著頭狼的屍體方向挪動。他想先把這最大的戰利品弄到手。
距離頭狼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一直保持警惕姿態的青狼,猛地鬆開了緊咬頭狼脖子的巨口。它抬起頭,沾滿鮮血的吻部轉向李越,喉嚨里發出一串低沉、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嗚」聲,白森森的獠牙在晨光下閃著寒光,銅鈴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盟友」的溫情,只有純粹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與威壓。
李越心頭一凜,腳步立刻頓住,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地就要抬起槍口!
就在這時,進寶動了!
它先是同樣對著青狼發出一聲充滿不悅和警告的低吼,似乎在責備它對自己的主人不敬。緊接著,進寶竟然後腿一蹬,躍起身子,對著體型比自己大不止一圈的青狼就撲咬過去!目標直指青狼的脖頸側部——那裡是犬科動物爭鬥時顯示權威和懲戒的位置。
青狼這瞎大個子面對進寶的攻擊,竟然沒敢做出實質性的反抗!它只是微微側頭躲避,喉嚨里的威脅聲變成了有些委屈和示弱的嗚咽,龐大的身體向後縮了縮,任由進寶的利齒在自己厚實的肩頸皮毛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李越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好傢夥!看來進寶是把這大傢伙給徹底拿捏住了!」
他怕進寶不知輕重真把青狼惹急了,連忙出聲喝止:「進寶!好了!回來!」
進寶聽到主人的命令,這才悻悻地鬆開口,但依舊擋在李越和青狼之間,昂著頭,衝著青狼又低吼了一聲,仿佛在說:「看清楚,這是我老大!」
青狼似乎更蔫了,趴伏下前半身,尾巴都不怎麼敢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