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兒認真聽著,頻頻點頭。
李越繼續道:「所以,對這院子的要求,我不求多麼奢華時髦,但求結實、乾淨、住著舒心。該修的地方得修,該補的地方得補,水電通上,衛生間如果能改造一下就更好了。但風格上,儘量保持它原來的樣子,那股老味道不能丟。」
侯三兒聽完,心裡大致有了譜。他想了想,說道:「越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這事兒,交給我辦,您放心!」
他指著院裡的房屋,開始具體說道:「我認識街道上一個專門負責古建維修和民房修繕的工程隊,裡頭老師傅手藝不錯,人也本分,用料實在,工錢公道。我可以找他們,把這院子從裡到外,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房頂該換的瓦換掉,該加固的樑柱加固;門窗該修葺的修葺,該上漆的上漆;牆面該粉刷的粉刷;地面該平整的平整。水電線路可以重新走線,在正房和廂房合適的位置裝上燈頭和插座。衛生間……可以在後院找個角落,砌個小間,接上水管,安個蹲便器和水箱,雖然比不上樓房,但肯定比原來的茅房強百倍。」
他考慮得很周全:「等全部修好了,我定期過來看看,開窗通通風,打掃打掃院子。您或者巴根哥啥時候說要來,提前給我個信兒,我提前兩天過來,里外再徹底打掃一遍,被褥提前曬好,保證您來的時候,屋裡屋外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立馬就能住人!」
李越聽著侯三兒的安排,覺得非常妥當,幾乎挑不出毛病。他由衷地說:「三兒,你這麼安排,太好了。就是……太麻煩你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越哥,您這話就見外了!」侯三兒連忙擺手,「這就是我的事!您把這麼重要的院子交給我打理,那是信得過我!我肯定給您當成自己家一樣上心!」
話說到這裡,李越似乎隨口問了一句:「三兒,你自己家現在住得怎麼樣?還寬鬆嗎?」
提到這個,侯三兒臉上的神采稍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不瞞越哥,我家……住得挺擠的。我爸我媽,我哥我嫂子,加上我小侄子,還有我,六口人,擠在大雜院的後罩房裡。我睡的還是用木板隔出來的一個小隔間,轉個身都費勁。」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點不易察覺的悵惘:「要不是房子問題……我跟我那對象,早該結婚了。她是跟我一起插隊回來的,感情一直挺好。她也從來沒催過我買房,知道我不容易……可我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一直等著,連個自己的窩都沒有。」
李越靜靜地聽著,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拍了拍侯三兒的肩膀。
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對幾處需要重點修繕的地方做了標記,李越便對侯三兒說:「行了,三兒,今天先這樣。修院子的事,就按你說的辦,你先去跟工程隊接觸一下,做個預算和計劃,回頭拿給我看看。這兩天我們自己在城裡隨便轉轉,你就不用天天過來了,忙你的去。等預算出來了,咱們再碰頭。」
「好嘞,越哥!我這就去辦!保證儘快給您信兒!」侯三兒幹勁十足地應下。
李越和巴根上了車,這次是巴根開的車,兩人離開了四合院,返回賓館。
車上,巴根看了眼後視鏡里逐漸變小的胡同口,對李越說:「侯三這小子,是挺機靈能幹,家裡也確實不容易。」
李越望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嗯」了一聲,沒有多言,眼神卻若有所思。侯三兒的家庭困境,他記在了心裡。一個好用的、忠誠的幫手,值得更好的對待。
吉普車行駛在回賓館的路上,車窗外是四九城午後略顯慵懶的街景。巴根開著車,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顯然心情不錯。
坐在副駕的李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路旁那些或新或舊、鱗次櫛比的建築,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侯三兒剛才提到的住房困境,像一根小刺,輕輕扎了他一下。倒不是同情心泛濫,而是他意識到,一個穩定、得力的助手,其忠誠和效率往往與他的切身利益緊密相關。侯三兒有能力,有野心,也懂規矩,是個值得培養和倚重的人。幫他解決或至少改善住房問題,不僅是施恩,更是一種明智的投資,能將他更牢固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況且,他自己也確實想在四九城再多置辦點產業。一座二進大院是根基,是臉面;但再有個位置不錯、相對小巧緊湊的院子,或許更靈活實用,無論是將來給侯三兒這樣的親信暫住、打理,還是作為其他用途,都更為便利。
「哥,」李越忽然開口,打斷了巴根的哼唱,「調個頭,咱再去一趟房管局。」
巴根聞言,愣了一下,方向盤下意識地跟著李越的話轉了個方向,嘴裡問道:「房管局?剛過完戶沒兩天,又去那兒幹啥?手續有問題?」 他雖然疑惑,但動作沒停,顯然對李越的決定已經習慣了信任和執行。
「手續沒問題。」李越搖搖頭,「是另外的事。我想找那天那個局長,再打聽打聽,看看我那院子附近,或者別的好地段,還有沒有合適的、小一點的院子出售。最好是獨門獨院,哪怕一進的也行。」
巴根這下明白了,從後視鏡里看了李越一眼,嘴角一撇:「你小子,還真是買上癮了?行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
車子很快又開到了房管局門口。比起前幾天過戶時的略顯冷清,今天下午辦事的人似乎多了幾個,但整體依舊不算繁忙。
李越推門下車,和巴根一起朝裡面走去。他本打算直接去找那位胖局長的辦公室,看看能不能通過這層關係再打聽點消息。畢竟,房管局的人對轄區內的房產變動、空置情況最為了解。
然而,他剛走進辦事大廳,還沒邁出幾步,旁邊產權變更那個窗口後面,一個人影嗖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帶倒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