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生揉著眼睛往外走,嘴裡迷迷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走到堂屋,他放下手,看清了坐在桌邊的兩個人。
愣住了。
然後——
「哇!」
這一嗓子嚎得,把正在喝酒的李越嚇得手一抖,酒都灑出來半杯。
小林生光著屁股衝過來,一把抱住圖婭的腿,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爸騙人!爸騙人!」
李越懵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抱著圖婭腿嚎啕大哭的小東西,心裡直打鼓——自己到底怎麼騙這小子了?
「這咋了?」他扭頭看向丈母娘。
丈母娘嘆口氣,把手裡的筷子放下。
「還不是你留那三十塊糖。」
李越心裡咯噔一下。
「你不是說讓他一天吃一塊,吃完你們就回來嗎?」丈母娘說,「這小子根本不記一天吃一塊的事,就記著吃完爸媽就回來。」
圖婭低頭看著兒子,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們走那天他就要吃,我給攔下了,」丈母娘繼續說,「第二天吃一塊,第三天吃一塊,都挺好。」
「結果第四天中午,」她頓了頓,「我去草甸子給你爸送飯,放他一個人擱家待了一小會兒。」
李越閉上眼睛。
「等回來,」丈母娘的聲音裡帶著哭笑不得,「就看見他坐在地上,旁邊一堆糖紙。一塊沒剩。」
小林生這時候從圖婭腿上抬起臉,滿臉眼淚鼻涕,可憐巴巴地說:「我吃完了!你們咋才回來!」
圖婭愣了一瞬,然後——
「噗。」
她沒忍住,笑得直抖。
李越也笑了。
他彎下腰,把那個光屁股的小東西從圖婭腿上撕下來,抱進懷裡。
「你個小饞貓,」他拿袖子給兒子擦臉,「一天吃三十塊糖,牙不疼?」
小林生抽抽搭搭地說:「疼。」
「疼你還吃?」
「我想讓你們回來……」
李越抱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圖婭在旁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拿手抹眼角。
老巴圖端起酒杯,自己悶了一口,嘴角也彎著。
圖婭不喝酒,吃得快。她放下筷子,起身往裡屋走。
「我去給你拿件衣裳,」她對李越說,「媽給找出來的,乾淨的你換上。」
李越點點頭,繼續抱著兒子逗他。
圖婭進了裡屋,在炕頭那摞衣裳里翻了翻,找到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上衣。
她拿著衣裳走出來,剛想遞給李越——
愣住了。
李越正背對著她,抱著兒子跟老丈人說話。
圖婭盯著他後背,瞳孔縮了一下。
「李越。」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李越回過頭,看她臉色不對:「咋了?」
「你別動。」圖婭把衣裳放下,走過來,「轉過去。」
李越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轉過去。
圖婭湊近他的後背,仔細看。
那上面有好幾個小疙瘩,紅紅的,鼓鼓的。
草爬子。
山里這東西多,鑽進肉里就往外拽不得,越拽鑽得越深。
她數了數——五隻。有兩隻已經快鑽進肉里了,只剩個圓滾滾的屁股露在外面,還在微微動著。
「草爬子。」她的聲音發緊。
老巴圖騰地站起來,走過來一看,眉頭皺起來。
「有酒精沒?」
圖婭點頭,轉身去翻藥包。
老巴圖接過酒精瓶,擰開蓋子,往李越後背那幾個草爬子身上挨個滴。
酒精的味道散開,那幾隻草爬子被刺激得動了動,但沒出來。
老巴圖等了幾秒,伸手捏住一隻,輕輕一揪——出來了。
第二隻,第三隻。
到第四隻的時候,那隻草爬子鑽得有點深,老巴圖多滴了點酒精,又等了一會兒,才揪出來。
五隻,一隻沒剩。
老巴圖把那幾隻草爬子扔到地上,一腳踩扁。
「行了。」
李越摸了摸後背,嘶了一聲。
小林生在他懷裡瞪著眼睛看,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已經不哭了。
圖婭站在旁邊,盯著地上那幾灘踩爛的東西,臉色有點發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晚上還得摟著兒子閨女睡覺呢。
她一把拉住李越的胳膊。
「你跟我進來。」
李越被她拽起來,差點把兒子摔了,趕緊把孩子遞給丈母娘。
「幹啥?」
「給你檢查檢查,」圖婭頭也不回,「看看身上還有沒有。」
李越被她拽進裡屋,門啪地關上了。
小林生坐在姥姥懷裡,眨巴眨巴眼睛,問:
「媽幹啥去?」
老巴圖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裡屋的門一關,圖婭就把他按住了。
「別動。」
她伸手把李越身上衣裳扒下來,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沒有。
又把他褲子拽了拽,看腰上,腿上。沒有。
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越站在那兒,看著她忙活,忽然笑了。
「我沒事了,」他湊過去,「你檢查完了,該我檢查你了。」
圖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按住了。
「你、你幹啥?」
「檢查你有沒有。」
圖婭想掙開,但李越的手更快,三下五除二把她外衣扒了,前前後後看了一遍。
沒有。
又往下檢查。
圖婭臉紅透了,壓低聲音罵他:「爸還在外頭等你喝酒呢!」
李越不聽。
他看著眼前的人,心癢得不行。
要不是老丈人還在外頭坐著,非得把這小娘們就地正法不可。
圖婭被他看得心慌,一把推開他,把衣裳攏好。
「出去喝酒去!」她瞪他,「喝完趕緊回來睡覺!」
李越看著她那紅透的臉,笑著出去了。
這頓酒喝到十一點多。
老巴圖酒量好,李越也不差,爺倆你一杯我一杯,把那瓶酒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老巴圖擺擺手,站起身。
「行了,回去睡吧。」
他走進裡屋,把那幾個封包子從牆角拎起來,放到炕頭上。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眼皮底下。
然後他出了門,往草甸子走去。
青狼和進寶正趴在草甸子角落裡,聽見腳步聲,進寶抬起頭,尾巴搖了搖。
李越解開繩子,把它們牽到家裡,直接拉到外屋。
「就在這兒守著。」他拍了拍進寶的腦袋。
進寶聽話地趴下了。
青狼看了他一眼,慢慢臥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
李越回到裡屋,把門關好。
外屋有這倆玩意兒守著,就算來七八個壯勞力,也進不了裡屋。
他躺到炕上,圖婭往他懷裡靠了靠。
「都弄好了?」
「嗯。」
圖婭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