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還站在那兒,離著二三十米遠,夾著尾巴,眼睛卻一直盯著這邊。盯著那堆內臟,盯著那些正在旁邊轉悠的狗子們。
李越心裡頭有了主意。
他把幾頭野豬的內臟歸攏到一堆,堆成個小山包。然後他往旁邊一站,衝進寶吹了聲口哨。
進寶跑過來,在他腿邊蹲下。
其他狗子也圍了過來,虎頭、天狼,還有那幾隻的狼犬崽子,一隻只蹲在李越跟前,眼睛盯著那堆內臟,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可沒有一隻敢動。
李越彎腰,用侵刀切下一塊內臟,扔給進寶。進寶一口接住,三兩下吞下去。
他又切一塊,扔給虎頭。再切一塊,扔給天狼。
一塊一塊,有條不紊。狗子們排隊等著,輪到誰誰吃,沒輪到的就蹲在那兒干看著,一聲不吭。
青狼還在遠處站著。
它看著那堆內臟,看著那些狗子吃得歡,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它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再邁一步,再停住。
李越沒看它,繼續餵狗。
就這樣過了十來分鐘,青狼終於忍不住了。
它低著頭,夾著尾巴,一步一步慢慢地往這邊挪。走到狗群外圍,它停下來,探出腦袋,往那堆內臟看了一眼。
李越手裡的刀沒停,切了一塊,扔給旁邊的天狼。
青狼往前又邁了一步。
它張開嘴,想湊過去——
李越手裡的木棍動了。
「啪!」
一棍子抽在青狼腦袋上,抽得它往後一縮,嘴裡發出一聲慘叫。
青狼扭頭就跑,跑出去十幾米,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越。眼睛裡的驚恐還在,可沒齜牙。
李越盯著它,手裡的木棍攥得緊緊的。
他早就想好了。
只要這畜生敢齜牙,立馬開槍打死它。正好缺一件狼皮大衣,它的尺寸正合適。
青狼站在遠處,沒動。
李越也不理它,繼續餵狗。
一塊,兩塊,三塊……
狗子們吃得肚子滾圓,一隻接一隻趴下,舔著嘴巴,心滿意足。那堆內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一些碎渣。
青狼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一塊都沒撈著。
它又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
李越手裡的木棍又動了。
「啪!」
這回抽在它肩膀上,抽得它身子一歪。
青狼叫了一聲,又退回去。
它站在那兒,看著李越,眼神里終於沒了那股子桀驁不馴。
李越沒看它,把最後一點內臟渣子扔給進寶,然後把刀收起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往青狼那邊走了一步。
青狼往後退了一步。
李越又走一步。
青狼又退一步。
李越停下,看著它。
青狼也停下,看著他。
一人一狼,隔著十幾米,就這麼對視著。
過了好一會兒,青狼慢慢低下頭,趴在了雪地里。
李越轉身,往回走。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青狼正跟在他後頭,低著頭,夾著尾巴,一步一步地挪。
走到跟前,它停下來,用腦袋輕輕拱了拱李越的腿。
李越低頭看著它,沒動。
青狼又拱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這回不是威脅,倒像是一種討好。
李越彎下腰,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青狼沒躲,就那麼讓他摸著。
進寶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打了個哈欠,把頭枕在前爪上。
遠處,太陽已經偏西了,林子裡慢慢暗下來。
青狼被李越摸了兩下腦袋,渾身一僵,可沒躲。
李越收回手,看了它一眼。這畜生眼神里的那股子桀驁不馴淡了不少,換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他心裡頭琢磨——看來是真識相了。
自己倒也不是那麼缺狼皮大衣。
他轉身走到炮卵子跟前,用刀切下一塊肉,回手扔給青狼。
青狼一口接住,三兩下吞下去,又抬起頭看著李越,尾巴微微搖了搖。
李越沒再理它,開始忙活正事兒。
七頭野豬,最小的也有百十來斤,最大的那頭炮卵子少說三百斤。這一趟的收穫,夠韓叔忙活好幾天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李越看著那群狗,心裡頭挺美。現在進老林子,都不用自己動手了。狗子們自己圈住獵物,自己就能解決。自己基本上就是個搬運工。
搬運工也得幹活。
他走到一頭野豬跟前,彎腰,使勁,往爬犁上拖。拖完一頭,又拖一頭。
七頭野豬,他拖了足足半個多鐘頭。累得滿頭大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好不容易全弄上爬犁,他直起腰喘了口氣,剛想上爬犁走人,一看那兩匹鄂倫春馬,傻眼了。
馬站在那兒,喘著粗氣,四蹄蹬地,可爬犁紋絲不動。
太重了。
七頭野豬,加起來上千斤,再加上爬犁本身的重量,兩匹馬根本拉不動。
李越站在那兒,有點犯愁。
他看了一眼那群狗,忽然有了主意。
不能光吃肉不幹活吧?你們幾個多少得出點力。
他走到爬犁跟前,把那些狗挨個叫過來。除了進寶,其他的狗子,虎頭、天狼,還有那幾隻半大的狼犬崽子,一隻一隻全綁上了韁繩。
青狼站在旁邊看著,沒動。
李越沖它招招手。
青狼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來。李越也給它綁上韁繩,拴在爬犁最後頭。
進寶不用拉,它在前面領路。
一切準備就緒,李越一拍馬屁股。
「駕!」
馬動了,狗也動了。青狼一開始還有點不情不願,被繩子拽著走了幾步,慢慢也跟著跑起來。
爬犁居然真的動了。
李越一開始跟在爬犁後面跑,跑了幾步,發現馬和狗配合得挺好,爬犁跑得還挺快。他想了想,也不客氣了,幾步追上去,一屁股坐上爬犁。
不過他也怕把狗子們跑廢了。
跑個半小時,他就喊停,讓馬和狗歇個十來分鐘。歇夠了,再繼續走。
速度也慢慢控制著,不敢太快。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爬犁才終於到了草甸子。
李越從爬犁上跳下來,腿都有點軟。他使勁拍了拍柵欄門,沒一會兒,裡頭傳來腳步聲。
老丈人披著棉襖出來,拉開柵欄門,看見爬犁上那一堆野豬,愣了一下。
「打這麼多?」
李越點點頭,往裡頭趕爬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