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無之中,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晨昏與晝夜之分。
入目所及只有無邊無際的混沌氣息,緩緩流動如漿,偶爾有扭曲的空間裂縫在遠處一閃而沒,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眼皮在眨動。
寧凡的身影在其中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每一步踏出,腳下便有一圈法則漣漪盪開,將那試圖靠近的空間亂流無聲推遠。
那副從容的姿態,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甚至連衣袍都未因虛無中的混亂氣流而翻動過分毫。
頭頂三尺處,迷你版的「太一真墟」跟著他的速度移動,像是一個懸浮小掛飾。
一個矮墩墩的小人正趴在琉璃壁壘內側,雙手撐著下巴,隔著透明壁障向外張望:
「這就是混沌虛無?老夫活了幾千年,還是頭一遭看見吶!」
這個胖小人,正是李長明。
他那小小的身子幾乎貼在了壁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旁邊的徐有為也感慨道:「我這區區天尊修為,在混沌虛無里連一刻都撐不住,就算給我一個天階上品神兵護體,也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可現在有寧凡帶著,卻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混沌虛無這種地方,對於聖巔而言都是險地,除非是特別精通空間法則,不然就是寸步難行。
所以別看「太一真墟」內的眾長老們活得久,卻是真沒來過這種地方。
「人生啊,總是充滿了無限可能,誰能想到,咱們本該死的人,現在不但沒死成,還能遨遊三千大千世界!」
徐有為像個老學究一樣,在那搖頭晃腦感嘆人生哲學。
可惜旁邊幾位長老卻是聽都懶得聽,都在各聊各的。
就見鐘鼎指著前方喊道:「哎呦!好大一個胃袋啊!」
眾人循聲看去,才發現那是一團極其龐大的空間風暴,正在前方數萬里處緩慢旋轉,遠遠看去,還真像一隻沉睡巨獸的胃囊在蠕動。
毫無疑問,如此規模的空間風暴,對於任何九境以下修士來說都是必死的險地,一旦靠近就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但寧凡卻腳步未變,只是在靠近那風暴的瞬間,右手隨意地向前一划,一層無形的空間褶皺便從他指尖延伸出去。
刷!
下一秒,宛如最鋒利的神刀掠過,整個空間風暴被硬生生從中剖開一道狹長的通道,而寧凡就這般悠然地穿了進去。
神態之輕鬆,好似飯後閒步。
「這就是我宗開山立派九千萬年來的最強天驕,舉手投足間,連空間風暴也要為之讓路!」
蕭咤鼓起掌來,對寧凡這一手讚不絕口。
其他長老們也紛紛豎起大拇指。
這一幕,倒是讓寧凡有些害臊起來,忍不住輕咳兩聲。
好在玉如霜看出了端倪,笑著解圍道:「前面是不是到了?」
就見穿過這團龐大的空間風暴後,數千萬里之外,一層厚重的世界壁壘映入眼帘。
它的色澤呈現一種奇異的琥珀色,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潮汐般起伏流轉,散發著一種與真玄界和陰陽界都截然不同的氣息。
寧凡不由點頭道:「正是!玉長老、掌門……這是我之前在追擊那太始冥陰大帝時,發現的一個大世界。」
「它距離我們真玄界非常近,以混沌虛無的尺度來算,幾乎可以說是並肩挨著。」
原來,這個遠遠看去如同一個金色雞蛋的大世界,並不在陰陽雙帝所收集的坐標中。
而是寧凡之前追擊太始冥陰大帝時,自己無意間發現的,那時他就暗暗記下了位置。
又因為距離真玄界最近,所以便成為了此行探索的第一個目標。
此時身影連續閃爍,便出現在了那層厚厚的壁壘前,手掌向前一探,比之前更加高明的空間法則蕩漾而出。
下一秒,就見那處壁壘竟然沒有任何排斥,而是如奶油般緩緩融化開,露出一道剛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寧凡見狀邁入其中。
從混沌虛無進入大千世界,冷不丁還有些不適應,眼前似乎黑了一下,而等再次看清楚時,寧凡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瞳孔緊縮在一起,似乎看到了什麼極為震驚的場面。
「這、這怎麼可能啊!」
「太一真墟」之內,眾多長老們也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因為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景象,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打破了對大千世界的一切固有認知。
首先,就是寧凡腳下所踩之物,根本不是沙石泥土組成的地面。
而是雲!
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厚實如棉,層層疊疊鋪向地平線的盡頭,讓人恍惚之間,還以為來到了仙界。
這也就算了,要說最驚人的,還是那些本該高高懸於蒼穹之上的太陽和星辰,此刻竟然也都在他的腳下!
這些日月群星,如同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牽引著,全部懸浮在雲海之下的深淵中,散發出朦朧而遙遠的光。
寧凡就這般站在日月之上,踩著雲海。
等抬起頭後,唇角又是一抽。
因為在他的頭頂,並沒有一碧如洗的藍天,而是連綿不絕的群山倒懸在天穹上!
山峰朝下,山脊倒轉,一條條河流從天頂的群山中倒流而下,水聲嘩嘩,卻是在向上流動,落入更高處的山脈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詭異得就像是被人翻了個面。
「雲在地上飄,山在天上懸,水往高處流……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李長明用力地拍了拍臉頰,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是啊,整方天地,上下顛倒,萬物皆反,萬象皆逆,是咱們進錯地方了,還是這世界本來就這樣?」
徐有為則揉了揉自己被拍的臉蛋,也跟著發出疑惑。
其他長老們,也都大多一個反應。
這個大世界,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萬事萬物,都跟正常世界是相反的。
「前方有個城池,我們過去看看。」
寧凡這時緩過了神,目光落向千萬里之外,那裡正矗立著一座極其雄偉的城池。
當即便施展《太虛同塵》之法,將自身的形體和氣息隱去,隨後縱身一掠,化作看不見的虹光直奔那城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