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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烈火烹油,杯酒殺人

2025-12-20 02:46:22 作者: 宇宙引擎

  火勢起得很快。

  帷幔是上好的蘇杭絲綢,燈油是深海的鯨脂。兩者相遇,便是烈火烹油。

  紅光映透了半邊樓閣,尖叫聲、奔跑聲、瓷器碎裂聲亂成一鍋。

  在這沸騰的亂局中,唯有一道青影,逆著人流,踏著火舌,無聲無息地飄上了三樓。

  三樓,天字號雅間。

  厚重的楠木門緊閉,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四個蠻族護衛手按彎刀,死死守在門口。他們沒有動,即便腳下的地板已經開始發燙。

  這是死士。

  蠻族的死士,只認主人的命,不認自己的命。

  「止步。」

  領頭的護衛看到從煙霧中走出的青衫人影,冷冷吐出兩個字。

  大梁話很生硬,帶著一股子羊膻味。

  季夜沒有停。

  他手裡提著那把鐵劍,劍尖垂地,隨著步伐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我來送禮。」

  季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和老友閒聊。

  「送什麼?」護衛的手指已經扣緊了刀柄。

  「送你們上路。」

  話音未落。

  風動。

  季夜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那種話本里的瞬移,而是快到了極致,超出了人眼捕捉的極限。

  護衛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凜冽的寒氣已經貼上了面門。

  「喝!」

  四個護衛同時拔刀。

  彎刀如雪,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這是蠻族的合擊戰陣,名為「狼牙陣」,就算是練髒境的高手陷進去,也要脫層皮。

  但季夜沒有陷進去。

  因為他比網更快。

  「鏘——」

  

  一聲長吟。

  鐵劍出鞘。

  這一劍沒有招式,只有一道簡單、直接、卻又充滿了某種韻律的弧線。

  就像是書法大家在宣紙上寫下的最後一筆。

  收筆,墨盡。

  四個護衛的動作同時僵住。

  他們的刀還在半空,他們的眼還在瞪著,但他們喉嚨上的那條紅線,已經慢慢滲了出來。

  「噗、噗、噗、噗。」

  四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四顆頭顱整齊地滾落在地,臉上的表情甚至還維持著拔刀時的兇狠。

  季夜收劍。

  劍身無血。

  因為劍太快,血追不上。

  「砰。」

  季夜一腳踹開雅間的門。

  此時,突利的一隻腳已經跨上了窗台。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季夜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留步。」

  季夜抬手,揮劍。

  劍光如匹練,橫跨丈余距離。

  突利只覺得脖頸一涼,眼前的景物突然開始旋轉,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自己的無頭屍體依然掛在窗台上,正在噴涌鮮血。

  他也看到了那個青衫劍客,正緩緩收劍入鞘。

  「好快的劍……」

  這是突利最後的念頭。

  「啪。」

  人頭落地。

  季夜走過去,提起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隨手扯下一塊帷幔包好。

  他轉身,走出雅間。

  火勢已經燒到了三樓。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發乾。

  季夜提著頭,走到欄杆邊。

  下方,二樓的大堂已經亂成一團。

  但在那混亂的人群中,有一處地方卻是真空的。


  那裡站著一個人。

  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正抬頭看向三樓。

  秦無忌。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一個是提著人頭的江湖殺手。

  上一世,秦無忌一劍穿心,結束了季夜的命。

  這一世,他們又見面了。

  只是這一次,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尚未可知。

  秦無忌看著那個青衫人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好快的劍。

  好重的殺氣。

  「閣下好手段。」

  秦無忌舉起酒杯,遙遙一敬,「在我秦家的地盤殺人,還放火燒樓。這筆帳,怎麼算?」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內勁的加持下,穿透了嘈雜的火場,清晰地鑽入季夜的耳中。

  季夜笑了。



  他提起手中的人頭,晃了晃。

  「這顆蠻子的頭,算是我替秦公子清理門戶的謝禮。」

  「至於這火……」

  季夜看了一眼身後熊熊燃燒的烈焰。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說完,他腳下一蹬欄杆,整個人如同一隻大鳥,向著樓外躍去。

  「想走?」

  秦無忌冷哼一聲。

  他手中的酒杯突然飛出。

  那隻細瓷酒杯,在內勁的灌注下,竟然發出破空的尖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直取季夜的後心。

  這一擊,足以洞穿金石。

  身在半空的季夜,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

  只是反手一劍。

  「當!」

  劍脊精準地拍在酒杯的側面。

  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

  酒杯被這一拍,改變了方向,並沒有碎裂,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向二樓的一根承重柱。

  「轟!」

  酒杯擊中柱子,內勁爆發。

  那根兩人合抱粗的楠木柱子,竟然被這一隻小小的酒杯硬生生炸斷了半截!

  木屑紛飛,樓體劇烈搖晃。

  秦無忌的臉色終於變了。

  「好精妙的卸力手法。」

  他看著那根斷柱,再抬頭時,那個青衫人影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話,在夜風中飄散。

  「秦公子,酒不錯。」

  「下次,我請你喝血酒。」

  秦無忌站在原地,看著那空蕩蕩的夜空,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良久。

  他突然笑了。

  笑意森寒。

  「有點意思。」

  「查。」

  他對身後的老僕淡淡吩咐道。

  「挖地三尺,也要把這把『劍』給我找出來。」

  「這天都城,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條過江龍?」

  ……

  長公主府,聽雪樓。

  茶已經涼了。

  蕭紅袖依舊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殿下,那人怕是回不來了。」

  身後的黑衣人冷聲道,「醉生樓那邊火光沖天,秦無忌就在樓里。他一個江湖草莽,就算能殺了突利,也逃不過秦無忌的劍。」

  就在這時。

  「啪嗒。」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人從牆外扔了進來,滾到了蕭紅袖的腳邊。

  那是一顆人頭。

  突利的人頭。

  緊接著,一道身影翻牆而入,輕飄飄地落在院中。


  季夜拍了拍身上的菸灰,提著那把鐵劍,走上台階。

  他看著蕭紅袖,指了指桌上的涼茶。

  「殿下。」

  「茶涼了。」

  「不過沒關係。」

  季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顆頭,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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