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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山河入畫,天崩地裂

2025-12-20 02:46:49 作者: 宇宙引擎

  黎明。

  第一縷陽光並沒有帶來溫暖,反而照亮了這世間最慘烈的修羅場。

  蠻族大營的火終於熄了。

  但更可怕的是那股瀰漫在營地上空的絕望。

  糧倉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裡面連一顆完整的青稞都找不到了。

  數千具戰馬的屍體被燒成了焦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熟肉味。

  「大帥……清點過了。」

  副將跪在忽雷面前,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磨砂紙在摩擦,「剩下的口糧……只夠全軍吃三天。如果是急行軍,兩天都撐不住。」

  忽雷站在廢墟上,腳下踩著昨夜那個驚慌失措喊「炸營」的千夫長的腦袋。

  他的金刀上還在滴血。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三天。

  這不僅是一個數字,更是一道催命符。

  北境大雪封山,後勤斷絕。

  若是退,這五萬大軍會在回草原的路上餓死一半,凍死一半。

  唯一的活路,就在南邊。

  就在那個該死的落雁口後面,有著大梁囤積如山的糧草,有著溫暖的房屋,有著女人和酒。

  他猛地舉起金刀,指向南方那座孤零零的關隘。

  忽雷的聲音低沉,像是在磨刀石上摩擦的鈍鐵。

  「大梁人燒了我們的糧,殺了我們的馬。」

  「兒郎們,告訴他們,狼沒了肉吃,就會吃人!」

  「打破落雁口,搶他們的糧,睡他們的女人!」

  「全軍列陣!不惜代價,踏平落雁口!!」

  「吼!吼!吼!!」

  飢餓與死亡的威脅,激發了蠻族骨子裡最原始的獸性。

  四萬多人的咆哮聲匯聚成一股黑色的風暴,震散了天邊的殘雲。

  號角聲悽厲。

  蠻族大軍開始緩緩蠕動,像是一頭受了傷卻更加致命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

  落雁口兩側,是兩座如鷹嘴般突兀的危崖。

  崖頂寒風如刀,吹得人麵皮生疼。

  季夜蹲在一塊巨大的灰褐色岩石前。他的手掌貼在冰冷的石面上,雙眼微閉。

  【武道通神】全開。

  視界之中,岩石不再是渾然一體的死物。

  無數條細微的紋理、裂隙、應力點,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幅三維結構圖。

  這裡是山體的「氣眼」。

  就像人的死穴。

  只要在這裡輕輕一刺,整座山崖的平衡就會瞬間崩塌。

  「就是這兒。」

  季夜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妖異的紅芒。

  他拔出了不壽劍。

  丹田內的血色真氣順著經脈湧入劍身。

  原本青灰斑駁的劍體驟然亮起,那密密麻麻的裂紋仿佛變成了流淌岩漿的血管。

  嗤——

  沒有金鐵交鳴的撞擊聲。

  不壽劍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堅硬的花崗岩中。

  岩石接觸劍身的部分瞬間赤紅、軟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季夜的手腕輕輕轉動,劍身在岩石內部攪出一個深達三尺、碗口粗細的圓孔。

  收劍。

  孔洞內壁光滑如鏡,甚至還在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王猛抱著兩個黑色的陶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即便是在這滴水成冰的山頂。

  這是最後的一批存貨。

  五十罐顆粒火藥,每一罐都填滿了鐵釘和碎骨。

  「放進去。」

  季夜淡淡道。

  王猛屏住呼吸,將陶罐塞進那個滾燙的石孔,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剛出生的嬰兒。

  填土,壓實。


  留出一根浸透了油脂的長引線,順著岩石的縫隙蜿蜒而下,藏在枯草與碎石之間。

  「下一個。」

  季夜提著劍,走向三丈外的另一處節點。

  嗤——

  劍身沒入岩石。

  這一幕在王猛眼中近乎神跡。

  那可是堅硬如鐵的花崗岩,在先生手裡卻像是一塊塊豆腐。

  五十個陶罐,被季夜像釘釘子一樣,精準地釘在了兩座山崖最脆弱的關節上。

  半個時辰後。

  季夜站在崖頂邊緣,俯瞰著下方那條狹窄如一線的關前谷道。

  那是通往落雁口的必經之路。

  「先生,蠻子來了。」

  王猛指著北方。

  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正在漫延。

  那是五萬蠻族大軍。

  沒有騎兵的奔襲,沒有試探的斥候。

  他們排成了整齊的方陣,推著簡陋的攻城梯和撞木,踩著沉重的鼓點,一步步向落雁口壓來。

  那種撲面而來的窒息感,讓崖頂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來得好。」

  季夜收劍入鞘,衣擺在風中鼓盪。

  「下去吧。」

  「好戲要開場了。」

  「咚!咚!咚!」

  戰鼓聲震得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蠻族大軍在距離關隘五百步的地方停下。

  忽雷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之上,位於中軍大纛之下。

  他的臉色陰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頭。

  城牆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幾百號人。

  他們手裡拿著那種黑色的長管子,神情緊張,卻並不慌亂。

  「火器?」

  忽雷冷哼一聲。

  迴風谷的慘敗讓他對這種武器有了警惕。

  但他不信,這種奇技淫巧能擋得住五萬大軍的正面碾壓。

  「前軍,舉盾!」

  隨著一聲令下,五千名身材魁梧的蠻兵舉起了一人高的厚重木盾,那是連夜拆了營帳底板做的,上面還蒙了兩層生牛皮。

  「進!」

  盾牆如林,緩緩推進。

  四百步。

  三百步。

  兩百步。

  城頭靜悄悄的,沒有箭矢射出,也沒有那種雷鳴般的爆響。

  忽雷皺了皺眉。

  「故弄玄虛。」

  他揮動令旗。

  「沖!」

  「殺啊——!!!」

  五千蠻兵發出一聲吶喊,丟掉沉重的木盾,拔出彎刀,向著城牆發起了衝鋒。

  只要衝到城下,架起雲梯,這破敗的關隘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一百五十步。

  城頭上的季夜,緩緩抬起了右手。

  「第一排,舉槍。」

  嘩啦。

  一百支改良火銃齊齊架在垛口上。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下方洶湧的人潮。

  季夜的手指輕輕向下一壓。

  「放。」

  砰砰砰砰——!!!

  白煙騰起,籠罩了城頭。

  一百顆鉛丸呼嘯而出,在空中織成了一張死亡的網。

  沖在最前面的蠻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血花飛濺。

  鉛丸撕碎了皮甲,鑽進肉體,在大梁骨和內臟間翻滾、炸裂。

  慘叫聲瞬間響起。

  「第二排!」

  「放!」

  砰砰砰!

  又是一輪齊射。


  這種如同割草般的效率,讓蠻兵的衝鋒勢頭猛地一滯。

  「別停!衝過去!!」

  蠻族千夫長揮舞著彎刀怒吼,「他們裝填要時間!衝上去砍了他們!」

  蠻兵們紅著眼,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沖。

  一百步。

  五十步。

  眼看就要衝到城下。

  忽雷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火器再利,終究有間隙。

  只要貼身肉搏,這群南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

  季夜站在城樓最高處,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沒有下令第三排射擊。

  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塊虎符,隨手扔在桌案上。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王猛。」

  「在!」

  「神臂弩。」

  崩崩崩崩——!!!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簧聲,從城牆兩側的暗堡中響起。

  那是長公主連夜送來的一千架神臂弩。

  季夜沒有把它們放在正面,而是藏在了兩側的交叉火力點上。

  數百支兒臂粗的純鐵弩箭,帶著悽厲的尖嘯,從側面橫掃了整個戰場。

  噗噗噗噗!

  那是鐵矢貫穿人體的聲音。

  一支弩箭,往往能穿透兩三個蠻兵的身體,將他們像糖葫蘆一樣串在一起,釘死在地上。

  原本正面的衝鋒隊形,瞬間被側翼的火力腰斬。

  鮮血染紅了落雁口前的每一寸土地。

  忽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神臂弩?!」

  他死死盯著那些暗堡,「秦家怎麼可能給他們配備這種東西?!」

  這種大梁禁軍才有的重器,竟然出現在這支被拋棄的孤軍手中?

  「該死!」

  忽雷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金刀,直指前方。

  「全軍壓上!!」

  「把這關口給我填平了!!」

  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雲霄。

  剩下的四萬多蠻族大軍動了。

  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分兵。

  漫山遍野,如黑雲壓城。

  無數的雲梯、衝車、攻城塔,像是一片移動的森林,向著落雁口緩緩逼近。

  大地在顫抖。

  城牆上的碎石在跳動。

  那種鋪天蓋地的氣勢,足以讓任何守軍絕望。

  王猛握刀的手心裡全是汗。

  「先生……」

  他看向季夜。

  火銃也好,神臂弩也好,在絕對的數量面前,終究是有極限的。

  一旦被這四萬人衝到城下,落雁口瞬間就會易主。

  季夜依舊站在那裡。

  風吹亂了他鬢角的那幾縷白髮。

  他看著下方湧入峽谷、越聚越多的蠻族主力,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就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中心。

  一萬。

  兩萬。

  三萬。

  大半個蠻族主力,已經擠進了落雁口前那條狹長的谷道之中。

  「差不多了。」

  季夜輕聲自語。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

  丹田內的血色真氣,如江河決堤般湧向指尖。

  嗡——

  指尖之上,亮起了一點刺目的紅芒。


  那紅芒越來越盛,最後竟凝聚成一道長達尺余的赤色劍氣,吞吐不定,發出嗤嗤的破空聲。

  忽雷坐在馬上,正準備指揮親衛隊壓上。

  忽然。

  他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城頭那個青衫人影身上爆發出來。

  那是……真氣?!

  忽雷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只有宗師,才能真氣外放!

  那個季夜……是宗師?!

  「不好!退——」

  忽雷的吼聲還沒來得及傳出喉嚨。

  季夜的手指,對著兩側的山崖,遙遙一點。

  「落。」

  嗤!

  兩道赤紅色的劍氣,如流星趕月,瞬間劃破百丈虛空。

  精準無比地擊打在山崖半腰處,那兩根深埋在亂石堆中的引線上。

  滋——

  引線瞬間被高溫點燃,火花如蛇,瘋狂地鑽入岩石深處。

  一息。

  兩息。

  三息。

  整個戰場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蠻兵們還在吶喊,還在衝鋒。

  直到——

  轟————!!!

  大地猛地一跳。

  那不是一聲爆炸。

  那是五十聲爆炸疊加在一起的、毀天滅地的咆哮。

  兩側高聳入雲的山崖,像是被無形的巨斧攔腰斬斷。

  數百萬噸的岩石、泥土、凍土,在火藥的推力下,失去了支撐,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向著下方的峽谷傾瀉而下。

  天塌了。

  那一刻,峽谷里的三萬蠻兵,只看到頭頂的天空突然變黑了。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一切。

  轟隆隆隆——

  煙塵騰起百丈高,遮蔽了太陽。

  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瞬,就被巨大的轟鳴聲徹底吞沒。

  山崩地裂。

  整個落雁口都在劇烈搖晃,城牆上的士兵站立不穩,紛紛摔倒在地。

  季夜站在晃動的城頭,衣衫狂舞。

  他看著那滾滾煙塵,看著那被瞬間填平的峽谷。

  那一縷白髮在風中飛揚,宛如神魔。

  ……

  良久。

  煙塵散去。

  原本狹長的落雁口峽谷,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亂石堆成的小山。

  而在那亂石之下,埋葬著蠻族最精銳的主力,埋葬著草原二十年的國運。

  倖存的蠻兵,只有後隊那一小部分還沒來得及進入峽谷的人。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宛如神跡的一幕,手中的彎刀噹啷落地。

  腿軟了。

  膽破了。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這是天罰。

  而在那亂石堆的最頂端。

  一道青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季夜。

  他站在廢墟之上,衣衫整潔,不染塵埃。

  風吹起他鬢角的那幾縷白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手裡提著不壽劍。

  劍尖斜指下方那些已經被嚇傻了的蠻族殘兵。

  沒有怒吼,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平靜。

  「回去告訴你們的大汗。」

  季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大梁的門,關了。」

  「想進來,拿命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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