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熱浪撲面。
深淵投影那龐大的身軀好似一座正在崩塌的火山,裹挾著慘白色的靈魂之火,轟然壓下。
爪尚未觸及地面,堅硬的岩層已因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風壓而寸寸龜裂,碎石如霰彈般向四周激射。
方圓百丈內的空氣被瞬間抽乾,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死域。
季夜立於坑底,仰視著那團墜落的毀滅陰影。
他並未閃避。
三顆頭顱上的六隻魔眼,冷冷地鎖定了上方的巨物。
咚。
雙腳猛然發力,深深扎入岩層,直至沒膝。
他便如同一根黑色的鐵樁,死死釘在了大地的傷口之上。
六條粗壯的手臂同時向上探出,其上肌肉如黑色巨蟒般瘋狂蠕動,黑鱗張開,噴吐出濃郁如墨的魔氣。
「轟——!!!」
撞擊聲沉悶得令人心臟驟停。
季夜腳下的岩石瞬間化為齏粉,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圓形凹坑。
但他接住了。
黑色的鱗片與白色的骨甲劇烈摩擦,火星如瀑布般灑落。
季夜身上的魔紋驟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肌肉纖維間流淌,發出沉悶的嗡鳴聲。
滋滋滋——
慘白色的火焰順著季夜的手臂蔓延,燒灼著黑鱗,發出令人牙酸的爆裂聲。
但季夜紋絲不動。
他身上的黑色魔氣反而如同活物一般,順著手臂反向攀爬,化作無數條黑色鎖鏈,死死纏繞在投影的肢體上。
「吼!!!」
投影發出憤怒的咆哮,試圖抽回手臂,再狠狠拍下。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發力,意圖將這個渺小的蟲子碾碎。
但它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那個只有它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魔神,此刻卻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嗡——
季夜周身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無比。
【黑天力場·極】全功率開啟。
以季夜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重力規則被強行扭曲。
原本向下的重力,在這一刻變得混亂、狂暴。
無數黑色的力場線如同一張張無形的大網,層層疊疊地罩在了深淵投影的身上。
深淵投影那原本由能量和血肉構成的龐大身軀,在這股恐怖的力場下開始變形、扭曲。
身上的鱗片大片崩碎,內里的魔火被生生壓回體內。
「起!」
季夜正中的頭顱張口,吐出一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律令。
下一刻,季夜動了。
扎入地下的雙腿猛然發力,腰腹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脊椎大龍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六隻手臂同時發力,向下一拽,再猛地向上一掄!
這一刻,視覺上的衝擊力達到了頂點。
那尊龐大如山嶽般的深淵投影,竟被那個只有三米多高的黑色魔神,硬生生拔離了地面!
呼——
它的雙腳離地,身體失去平衡,在空中無助地揮舞著另一隻爪子。
這畫面簡直違背了常理。
一個三米多高的生物,舉起了一個百丈高的龐然大物。
正如螻蟻撼樹,卻將大樹連根拔起。
但這還沒完。
季夜六臂肌肉暴漲一圈,暗金色的魔紋甚至蔓延到了臉上。
他抓著投影的那隻巨爪,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隨後如同甩動一條鞭子般,狠狠地向著前方砸去。
「下去!」
「轟————!!!」
大地劇烈震顫。
深淵投影被狠狠地砸在了季夜身後的岩壁上。
那是一次彗星撞地球般的撞擊。
堅硬的山體岩壁瞬間崩塌,碎石如雨點般飛濺。
深淵投影的大半個身子都被嵌進了岩石里,胸口的骨骼發出清晰的碎裂聲,那張豎嘴裡噴出大股大股紫黑色的魔血。
整個煞屍洞的廢墟都在這一摔之下再次下沉了數尺。
煙塵瀰漫。
季夜站在原地,保持著摔投的姿勢。
他緩緩收回手臂,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種將龐然大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力量感,讓他體內的魔血沸騰得更加劇烈。
「還沒死?」
左邊的青黑頭顱歪了歪,看著那堆亂石中正在掙扎的龐大身影。
深淵投影確實未死。
它畢竟是高位格的生物,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即便身體已經扭曲變形,即便胸口的魔火核心已經黯淡,它依然在試圖從岩壁里爬出來。
它那隻完好的爪子扣住岩石,一點點地把自己的身體往外拔。
眼中的凶光雖然黯淡了,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吞噬本能卻絲毫未減。
「吼……」
它對著季夜發出一聲虛弱卻依然充滿威脅的低吼。
季夜邁步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
身後的黑色魔氣翻滾,猶如一件漆黑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他走到深淵投影面前。
此時的投影,就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惡狗,只能癱軟在地上喘息。
季夜伸出六隻手。
兩隻手抓住了投影那隻還在揮舞的爪子。
用力一撕。
嗤啦——
那隻覆蓋著厚重鱗片的巨爪,被硬生生從肩膀上扯了下來。
魔血噴涌。
投影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
季夜隨手將斷爪扔進嘴裡——中間那顆頭顱的大嘴猛地張開到一個誇張的角度,如蛇吞象一般,將那隻還在燃燒著魔火的斷爪一口吞下。
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響起。
堅硬的鱗片、骨骼、血肉,在魔神的利齒下變成了碎渣。
「味道有點柴。」
中間的頭顱含糊不清地評價道。
然後,剩下的四隻手同時探出。
分別扣住了投影的頭顱、雙肩和胸口。
「該結束了。」
季夜看著投影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嗡!
【萬物熔爐·極】再次發動。
鯨吞。
四個黑色的漩渦在季夜掌心成型,瘋狂地旋轉著。
「嗷——」
投影殘存的意識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咆哮。
它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迅速坍塌、收縮,化作一股股精純至極的深淵魔氣,順著季夜的手臂湧入他的體內。
這種能量太過暴躁。
哪怕是經過了【萬物熔爐】的轉化,依然在季夜的經脈里橫衝直撞,帶來陣陣灼燒般的劇痛。
但季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享受這種疼痛。
因為疼痛意味著力量的增長。
隨著最後一縷魔氣被吞噬殆盡,季夜身上的黑色鱗片變得更加深邃,隱隱透出一股金屬般的質感。
身上的那件魔氣戰甲也變得更加凝實,上面甚至浮現出了一些古老而神秘的花紋。
投影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乾癟。
那原本如岩石般堅硬的肌肉變成了枯柴,那燃燒的魔火熄滅了,那恐怖的威壓消散了。
短短十息。
那尊不可一世的深淵領主投影,就只剩下了一張空蕩蕩的皮囊,掛在岩壁上隨風飄蕩。
季夜鬆開手。
皮囊滑落,堆在地上像是一堆爛泥。
「嗝。」
三顆頭顱同時打了個飽嗝。
一股精純至極的魔氣從季夜體內爆發出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黑色的光暈。
他的體型再次發生變化。
原本三米五的身高,此刻卻開始回縮。
肌肉變得更加緊緻、緻密,黑色的鱗片逐漸隱沒於皮膚之下,變成了暗金色的紋路。
多出來的兩顆頭顱和四條手臂緩緩收回體內,重新化作最本源的魔氣潛伏起來。
片刻後。
季夜恢復了正常人的體型。
他站在廢墟之上,皮膚白皙如玉,黑髮如瀑,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淵。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比之前那個龐大的魔神形態更加恐怖。
那是返璞歸真。
是力量完全內斂、掌控自如的表現。
「……元嬰級的力量?」
他低頭審視著自己的雙手,指紋清晰,掌心紋路里沒有半點血垢,乾淨得像是個從未握過刀的書生。
體內的力量如大江大河般奔涌,卻被他那具看似單薄的軀殼死死鎖住,半點不漏。
遠處,倖存的血河宗弟子們跪伏在碎石堆里,額頭緊貼著地面,身軀如篩糠般抖動。
沒人敢抬頭,甚至沒人敢大聲喘氣。
鷹眼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從亂石後走出。
他走到季夜身後三步處,單膝跪地,垂下的頭顱遮住了眼中那灰敗的死色。
「主人。」
鷹眼的聲音乾澀,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
季夜沒有回頭。
他走向血河老祖化為飛灰的地方,撿起了一枚暗紅色的骨戒。
骨戒溫熱,表面刻滿了扭曲的雲紋,正以一種急促的頻率微微震顫。
「整合殘部。」
季夜將骨戒攥在手心,拇指摩挲著上面凸起的紋路。
「告訴他們,血河老祖飛升了。」
「從今天起,北域三宗只能有一個聲音。」
鷹眼重重叩首:「遵命。」
季夜轉身,目光越過跪伏的人群,投向遙遠的南方。
那裡是中州的方向,也是這枚骨戒震動的源頭。
就在剛才,一道極其隱晦的神念波動從骨戒中傳出,鑽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蒼老、威嚴,卻透著股腐朽氣息的聲音:
「時辰已到,速歸……聖胎餓了。」
季夜的手掌猛地收緊。
咔嚓。
堅硬的骨戒在他掌心化為粉末,那道神念被魔氣瞬間絞碎。
他張開手,任由骨粉隨風飄散。
「餓了?」
季夜看著南方那片灰暗的天空,眼底的黑色漩渦緩緩轉動。
「正好。」
「我也沒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