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總部,地下五十層。
死寂。
指揮中心內,只能聽到機器運轉的微弱嗡鳴聲,以及幾十道粗重、急促的呼吸聲。
大屏幕上,代表著第三搜索隊通訊信號的綠點,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紅色亂碼。
那句「洗乾淨脖子」,像是一柄利刃,在每個人的神經上緩慢而殘忍地來回拉扯。
雷烈站在控制台前。
他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但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砸在金屬檯面上,摔得粉碎。
天基武器。
那是人類科技武庫中,常規狀態下的終極威懾。
數萬噸當量的動能打擊,足以將一座山頭從地圖上抹去,將鋼鐵瞬間氣化。
可是,那個怪物……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在短短几分鐘內,無聲無息地屠殺了五十名全副武裝的防化特種兵。
「局長……」
副官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我們……還要派增援嗎?」
「增援?」
雷烈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布滿血絲。
「拿什麼增援?!拿人命去填那個無底洞嗎?!」
他雙手死死抓著控制台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常規武器無效,重火力無效,連『上帝之杖』都殺不死他!那是人嗎?那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雷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還在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框。
「傳令。」
雷烈咬著牙,下達了這輩子最屈辱的一個命令。
「放棄西郊防線。召回所有外勤部隊。」
「啟動總部最高防禦預案。封閉地下五十層到地面的所有通道,降下所有的貧鈾隔離門。」
「從現在起,特管局……全面轉入地下防禦狀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副官愣住了。
「局長,那天穹大廈倒塌的救援工作……還有市區的治安……」
「管不了了!」
雷烈粗暴地打斷了他。
「如果總部被攻破,整個臨海市的超凡防禦體系就會徹底癱瘓!」
「現在,我們只能等。等他耗盡體力,或者……等聯邦最高層動用核武。」
雷烈癱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這座城市,已經被那個四歲的孩童,徹底踩在了腳下。
西郊公路。
「轟——!!!」
沉重的裝甲運兵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八個巨大的防爆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瘋狂摩擦,捲起漫天焦土。
季夜坐在寬大的駕駛座上。
他的腳甚至夠不到油門踏板,但這並不妨礙他駕駛。
他直接用那把從車廂里抽出來的工兵鏟,死死地頂住了油門。
而他自己,則半站著,雙手穩穩地握住方向盤。
前世的記憶緩緩復甦。
離合、掛擋、方向盤的轉向比,這些刻在靈魂深處的現代機械常識,與他如今那超越音速的神經反應速度完美結合。
「嗡——」
裝甲車的速度表直接飆升到了紅線。
一百二十公里、一百五十公里、一百八十公里!
這輛原本設計用來穩步推進的重型戰車,被他開出了超級跑車的感覺。
前方,是被天基武器衝擊波掀翻的汽車殘骸和斷裂的樹木。
季夜沒有減速。
方向盤猛地一打。
重達十幾噸的裝甲車在公路上劃出一道狂野的S型弧線,車身劇烈傾斜,幾乎是擦著一輛燃燒的廢車邊緣呼嘯而過。
「砰!」
後視鏡被撞碎。
季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盯著地平線盡頭那座城市的輪廓。
後背的傷口在劇烈的顛簸中再次撕裂,暗金色的血液滲出,染紅了寬大的迷彩服。
隨著距離的拉近,臨海市的市區景象逐漸清晰。
但季夜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在他的視線盡頭,市中心的位置,並沒有看到那座標誌性的、直插雲霄的天穹大廈。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沖天而起的、巨大的灰黃色煙柱。
那煙柱像是一朵正在盛開的蘑菇雲,遮蔽了半個城市的陽光。
「倒了?」
季夜眼神微冷。
「希望裡面的東西沒被砸爛。」
季夜猛地轉動方向盤,裝甲車撞開收費站的欄杆,一頭扎進了市區。
天穹大廈廢墟,地下八十層。
絕對的黑暗。
絕對的死寂。
空氣早已被抽乾,溫度高達上百度。
蕭天單膝跪在地上。
他的雙手死死撐著那扇五米厚的貧鈾合金門。
門上,壓著數以萬噸計的鋼筋混凝土和扭曲的鋼樑。
「咔咔……咔咔……」
他背上的赤金戰甲已經嚴重變形,邊緣深深地嵌進了皮肉里。
殷紅的鮮血順著戰甲的縫隙流淌下來,滴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一縷青煙。
火靈體讓他免疫了高溫,但他終究是血肉之軀。
數萬噸的物理重壓,正在一點點壓榨著他肉身的極限。
「嗬……」
蕭天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閃爍著金光的瞳孔,透著一股不屈的狂暴。
「區區幾塊破石頭……」
「也想壓死我?!」
他猛地吸了一口灼熱的廢氣。
全身的氣血在這一刻瘋狂奔涌,仿佛一條條甦醒的火龍在經脈中咆哮。
「給本道子……開!!!」
蕭天雙腿猛地發力。
「轟!」
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
他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扇重達數十噸的貧鈾合金門,連同上面壓著的無數廢墟,竟然被他硬生生地頂起了一寸!
「咯吱——」
扭曲的鋼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蕭天沒有停。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液壓千斤頂。
一寸、兩寸、半尺……
「砰!」
他猛地一拳轟在頭頂的合金門上。
原本就被他打出一個大洞的合金門,在這一拳之下徹底斷裂。
蕭天借勢沖天而起。
沒有了合金門的阻擋,上方的廢墟如瀑布般砸落。
但他根本不躲。
雙拳如風,大開大合。
「轟!轟!轟!」
數噸重的水泥預製板被他一拳打成齏粉。
粗大的承重鋼樑被他徒手撕裂。
他就這樣,用一雙肉拳,硬生生地在數萬噸的廢墟中,自下而上,鑿出了一條通道。
鮮血染紅了他的雙臂,指骨甚至露出了森森白茬。
但他眼中的金光卻越來越盛。
那是被激怒後的極致殺意。
……
地面。
天穹大廈的廢墟周圍,已經被趕來的警察和救援部隊拉起了警戒線。
無數的工程機械正在外圍清理殘骸。
人群中充斥著哭喊聲和警笛聲。
突然。
廢墟的正中央,那座堆積如山的瓦礫堆,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轟隆!」
一聲悶響。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廢墟的頂端猛地炸開。
漫天碎石和粉塵沖天而起。
一道渾身浴血、穿著殘破赤金戰甲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般,從地底深處衝破了廢墟,重重地落在了最高的一塊預製板上。
陽光灑在蕭天那張布滿灰塵和血跡的臉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然後,他緩緩低下頭,看著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救援人員和警察。
看著這座繁華卻脆弱的城市。
「凡人。」
蕭天抹去嘴角的鮮血,眼中殺機畢露。
「你們,惹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