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廢墟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被封鎖的街區。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閃爍著警燈的車輛，落在了更遠處的幾棟高樓樓頂。
那裡，有反光。
那是軍用級高倍望遠鏡和狙擊鏡的鏡片反光。
突然。
「滴——滴——滴——」
刺耳的戰術撤退警報聲，在那些外圍警察的通訊器里同時炸響。
那些原本還舉著槍、渾身發抖的特警和救援人員，在聽到警報的瞬間，臉色驟變。
沒有猶豫，沒有請示。
他們就像是接到了死神的催命符，甚至連地上的裝備都顧不上撿，轉身跳上警車，一腳油門踩到底。
輪胎在路面上瘋狂摩擦，冒出刺鼻的白煙。
不到三十秒。
原本喧鬧、擁擠的廢墟外圍，跑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地閃爍著紅藍警燈的空車，和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連空氣中瀰漫的粉塵，似乎都在這一刻懸停在了半空中。
蕭天站在另一塊預製板上，看著那些落荒而逃的凡人，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疑惑。
「跑了？」
另一邊。
季夜的眉頭，此時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劫滅戰體】那對危險極其敏銳的直覺，在這一刻發出了比面對「上帝之杖」時還要瘋狂的警報！
頭皮發麻。
背脊生寒。
但……沒有殺氣。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子彈破空的風嘯。
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詭異。
「噗！」
毫無徵兆地。
蕭天猛地彎下腰，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腳下的水泥板上。
他那雙原本狂傲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血絲。
「怎麼……回事？！」
蕭天死死捂住胸口，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肺葉、甚至是腸胃，都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頻率瘋狂震動。
那種震動無視了他堅不可摧的火靈體皮肉，無視了他殘破的赤金戰甲。
直接作用在他的五臟六腑上！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了他的胸腔，正在把他的內臟放在絞肉機里瘋狂攪拌。
「唔！」
季夜同樣發出了一聲悶哼。
他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握住無鋒重劍的劍柄，將劍身狠狠插進腳下的廢墟中，以此來穩住正在劇烈搖晃的身體。
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滴落。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膜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大腦深處卻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次聲波武器！
聯邦軍方智囊團，在天基武器打擊失敗後的短短半小時內，做出了最冷酷、最精準的戰術評估。
目標免疫高溫。
目標擁有極高的動能防禦。
結論：放棄常規物理穿透打擊，改用高頻次聲波矩陣，進行內部共振破壞。
這是專門用來對付重裝甲單位和深海巨獸的非對稱殺戮兵器。
不管你的殼有多硬，只要你體內還有水分，還有內臟，就會在特定頻率的共振下，化為一灘肉泥。
「凡人……安敢欺我！！！」
蕭天嘶吼著，雙眼充血，猶如厲鬼。
他試圖調動肉身的力量去抵抗，但他發現，自己越是用力，肌肉的緊繃反而讓共振的破壞力傳導得更加劇烈。
他的雙耳、鼻孔、眼角，開始不斷滲出鮮血。
這是內臟大出血的徵兆。
絕靈之地，沒有靈力護住心脈，修士那相對脆弱的內臟，在現代科技的定向絞殺下面臨著滅頂之災。
季夜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天驕之資】的百倍悟性，全部集中在肉身的感官上。
聽不見。
那就看！
他趴在廢墟上，死死盯著周圍的環境。
地上的粉塵、碎石、甚至是那些警車玻璃上殘留的水珠。
都在以一種詭異的規律跳動著。
這種跳動，有一個明確的波紋指向。
「四面八方都有……是矩陣包圍……」
季夜的視線順著那些震動的波紋，艱難地向著四周的高空延伸。
在距離廢墟大約兩公里外的四個方向，各有三個微小的黑點懸停在雲層下方。
那是十二架搭載著次聲波發生器的軍用隱形無人機。
距離太遠。
超出了他現在的肉身爆發極限，就算跳過去，在半空中也會被聲波震碎內臟。
「必須打下來。」
季夜的手指死死扣住無鋒重劍的劍柄。
就在他準備強行發力，擲出重劍的瞬間。
「咻——咻——咻——」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刺耳的破空聲。
十幾枚銀色的圓柱形飛彈，拖著白煙，從遠處的軍方陣地發射，精準地落在了廢墟的四周。
沒有劇烈的爆炸。
只有「噗」的幾聲悶響。
銀色圓柱體炸開，釋放出濃郁的、呈現出淡綠色的煙霧。
VX神經毒氣！
軍方智囊團的第二道絞索，到了。
聲波破壞內臟，毒氣切斷神經。
這是針對高防碳基生物的完美處決方案。
淡綠色的毒霧迅速蔓延，將整座廢墟徹底籠罩。
「咳咳……」
蕭天不慎吸入了一口毒氣，雙眼瞬間翻白，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直接從預製板上栽倒，摔在廢墟中。
他的火靈體能免疫高溫，但對這種直接作用於中樞神經的化學毒素，卻沒有任何抗性。
季夜屏住了呼吸。
但毒氣無孔不入，順著他後背碳化開裂的傷口，瘋狂地鑽進他的血液中。
視線開始發黑。
四肢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警告！神經系統遭受毀滅性破壞！】
【萬法不侵被動觸發……正在嘗試中和毒素……】
體內的暗金色戰氣在瘋狂運轉，試圖吞噬這些外來的化學物質。
但在絕靈狀態下，這種中和速度遠遠比不上毒氣的侵蝕速度。
「沒時間了。」
季夜猛地咬破了舌尖。
劇痛讓他換來了一秒鐘的絕對清醒。
他單手握住三千六百斤的無鋒重劍，緩緩站直了身體。
雙腿的肌肉因為聲波共振和毒素侵蝕，正在撕裂、流血。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他閉上眼睛。
不再去看那遙遠的黑點。
他將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全部灌注在右臂之上。
「起。」
季夜低喝一聲。
無鋒重劍被他高高舉過頭頂。
身體向後仰成一張滿月的大弓。
他在腦海中，模擬著剛才粉塵跳動的波紋軌跡，計算著那十二架無人機的懸停坐標。
「去。」
「轟！！！」
腳下的廢墟轟然塌陷。
季夜的右臂在揮出的瞬間，因為肌肉的極度過載，直接炸開了一團血霧。
無鋒重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淡綠色的毒霧。
它沒有射向某一架無人機。
而是以一種恐怖的旋轉姿態，射向了那十二架無人機包圍圈的……正中心！
「砰！」
重劍在半空中，突破了音障。
三千六百斤的極致重量，加上四萬斤巨力的極限拋射。
它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恐怖的物理真空帶。
當它到達那個中心坐標的瞬間。
由於重劍高速旋轉帶起的狂暴氣流，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氣漩渦。
那個漩渦，直接擾亂了那片空域的空氣密度！
「嗡——嘎——」
十二架懸停在半空的次聲波無人機，它們所發出的聲波矩陣，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但現在，空氣介質被這蠻橫的一劍強行攪亂。
聲波的折射和反射出現了致命的誤差。
「砰砰砰砰！」
十二架無人機的聲波發生器，在錯亂的共振中，同時發生了過載爆炸！
天空爆開十二團火花。
無形的絞索，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