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如鉤。
寒風卷著城外的殘雪,在漆黑的荒野上肆意呼嘯。
但青雲城季府的內院,卻蒸騰著濃烈的煙火氣。
今夜,燈火通明。
高掛的紅燈籠將積雪的庭院映照得一片火紅。
主宅大廳內,地龍燒得極旺,驅散了初冬的嚴寒。
一張八仙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靈膳。
沒有請城裡那些見風使舵的附庸,也沒有大排場。
能坐在這裡的,只有季震天、季烈、大長老季玄等寥寥幾位季家真正的核心高層。
桌上珍饈滿目,酒水已滿。
但沒人動筷子。
季震天端坐在主位旁側的一個位置上,將那個象徵著家主絕對權威的正中心主位,空了出來。
他那一雙虎目時不時地望向大廳門外深沉的夜色。
粗糙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與期盼。
「族長,少主他……不會出什麼事吧?」四長老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閉上你的烏鴉嘴!」
季烈一瞪銅鈴般的眼睛,沒好氣地罵道。
「夜兒連天道雷劫都能生吞活剝,這青雲城方圓八百里,還有誰能傷得了他?」
「他說了去蘇家,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話雖如此,季烈卻也忍不住頻頻探頭張望。
大長老季玄撫著花白的鬍鬚,老眼中閃爍著睿智與敬畏的光芒。
「三爺說得對。」
「少主如今已打破九之極數,鑄就無上道基。其命格氣運,已非我等凡俗可以揣度。我們只需靜候便是。」
話音剛落。
大廳內原本靜靜燃燒的燭火,突然搖曳了一下。
沒有風,門窗緊閉。
空氣中,卻盪開了一圈極其細微的空間漣漪。
季夜的腳步,停在廳門外。
跨過門檻的瞬間,那股足以撕裂虛空的暗金戰氣,被盡數斂入丹田。
十葉【劫滅蓮台】緩緩旋轉,藏盡鋒芒。
殺氣褪去,鋒芒藏匣。
他就像個離家半日、剛剛歸來的尋常少年。
「夜兒。」
一聲帶著些許沙啞和急切的呼喚響起。
葉婉清從內堂快步走出。
她眼底的烏青,連脂粉都掩蓋不住。
但看到季夜完好無損地站在燈影下,眼底瞬間迸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喜悅。
她不顧儀態地上前,一把攥住季夜的手。
觸手溫潤,不再是血腥的冰冷。
那是一具真正歷經極境重塑、無垢無漏的寶體。
「手不涼了……氣色也好了。」
葉婉清眼眶一紅,手指微微顫抖著撫過季夜的側臉。
「餓了吧?娘親手給你燉了紫玉雪蛤湯,快趁熱喝。」
「勞母親掛心,我已經全好了。」
季夜任由她拉著,任由那雙微涼的手在自己臉上摩挲。
他的聲音平穩,透著安定的力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季震天大馬金刀地坐著,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虎目之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自豪。
「大哥說得對!來來來,小夜兒,坐三叔旁邊!」
季烈拍了拍身旁的空凳子,笑出了一臉褶子。
「今晚不談外面的狗屁倒灶,就咱們自家人,好好喝一頓!」
季夜沒有推辭。
他邁步,徑直坐在了那個空出的主位上。
修仙界,實力為尊。
他如今雖然骨齡不過五歲,但論戰力底蘊,他就是季家絕對的天。
這主位,他坐得心安理得。
「開宴!」
季震天大手一揮,聲如洪鐘。
「今日不醉不歸!為我季家真龍賀!」
「為少主賀!」
眾長老齊齊起身,端起滿滿一海碗的火雲釀。
一飲而盡。
氣氛瞬間沸騰。
這幾個月來,季家被外敵圍城,像是在高壓鍋里熬著。
如今殺局已破,仇敵伏誅,季夜更是打破了極數。
這種從地獄到天堂的狂喜,必須用最烈的美酒和最凶的肉來宣洩。
季夜起身舉杯,一飲而盡。
隨後,他拿起了筷子。
五階妖獸「金背莽牛」的心尖肉、百年份的雪蓮熬煮的濃湯、富含磅礴靈氣的四階赤磷魚……
這些平日裡天圖境長老都要細細鍊化的珍饈。
在季夜面前,卻如風捲殘雲。
他不緊不慢,動作甚至可以稱得上優雅,但進食的速度卻快得令人髮指。
一口幾斤重的妖獸肉,連骨頭一起嚼碎吞下。
「咕咚。」
伴隨著他的吞咽。
磅礴的氣血剛入胃部,便被十葉蓮台的恐怖碾壓力瞬間絞碎。
轉化為一絲絲溫熱的底蘊,填補著肉身。
一盤盤菜餚被端上,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掉。
整整吃了三個時辰。
殘席撤去,換上了清口的靈茶。
季震天和季烈等人早就停下了筷子。
一個個端著靈茶,目瞪口呆地看著季夜。
這哪裡是在吃飯,這簡直就是個吞天噬地的人形凶獸!
當最後一滴百年參湯被季夜飲盡。
他終於放下了玉碗,拿過一塊錦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七分飽。」
季夜在心底默默給出了一個評價。
他的肉身極境雖然鑄成,但那恐怖的肉身底蘊,需要龐大的能量。
在這個靈氣相對匱乏的城池裡,光靠吃這些中低階的妖獸肉,效率太低了。
「看來,得儘快去那些靈氣濃郁的大凶之地走一趟了。」
季夜放下錦帕,抬起頭。
看著那些因為喝了火雲釀而面紅耳赤的季家高層。
「父親,三叔。」
季夜站起身,理了理黑色的衣擺。
「酒足飯飽,不如去消消食?」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演武場的方向。
大廳內微微一靜。
季震天放下茶盞,虎目中精光一閃。
「可是要摸一摸這極境的底?」
「是。」季夜點頭。
打破九之極數,鑄就十葉蓮台。
他的境界,古籍中都無明確記載。
他需要一個參照物,來精確丈量如今的實力。
「哈哈哈哈!好!」
季烈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一身紅袍被他體內雄渾的氣血撐得鼓鼓囊囊。
「正好!你三叔我煉化了那滴五階【赤炎龍虎】的精血,又轉修了那門《撼山崩天訣》」
「如今這身骨頭正癢得難受!」
季烈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走!三叔給你當陪練!」
「你儘管放手來攻,讓我看看這天雷都劈不死的靈台極境,到底有多猛!」
季夜看著季烈那興奮的模樣,微微頷首。
「三叔,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