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廳盡頭,那扇傳送光門嗡然洞開。
乳白色的光芒如水銀瀉地,將滿地的碎晶與血跡映得慘白。
一道修長的青色身影從光門中緩步踏出。
來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俊,眉宇間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從容。
一襲裁剪合體的蒼青色錦袍,袖口繡著雲紋,腰間懸著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牌。
背後負著一柄長劍。
劍鞘是古樸的墨色,沒有多餘的雕飾,只有幾道纖細的銀色絲線在鞘身上若隱若現地遊走。
從光門中踏出之時,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看見遍地同門屍骸時的暴怒,也沒有面對未知強敵時的警惕,平靜如水。
傳送光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最後一線白光消散在礦廳幽暗的空氣中。
殘留的靈晶碎屑從穹頂飄落,在月光石的冷光里打著旋。
他的步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像一柄被精確校準過的劍,從鞘中滑出,無聲無息地落入礦廳中央。
每一步落下的距離分毫不差,仿佛連腳下的碎石都被計算過該碾碎哪一顆。
他在距離季夜十丈處站定。
然後他看向季夜。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戰意。
只有一種審視。
像是獵人在打量一頭從未見過的獵物,在判斷它的習性、弱點、以及它能帶來多大的價值。
季夜也在看他。
目光在對方身上緩緩掃過。
天圖八重的靈力波動,但氣息沉穩得不像是這個境界該有的程度。
那柄墨鞘長劍看似平平無奇,劍鞘上的銀色絲線卻在緩緩遊走,像活物在呼吸。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更深的、更精密的東西。
葉凌雲的目光在季夜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在礦廳四周掃了一圈。
他看到石台邊緣被齊根斬斷的無鋒重劍,看到劍柄末端那道平滑的切口。
他又看了看陳垣殘破的軀幹,那具曾被赤螭圖騰覆蓋的肉身此刻已不成人形,砸爛的胸腔里還殘留著鱗片的碎屑。
「能打死陳垣,不容易。」
葉凌雲收回目光。
「不過他那身赤螭血脈本就駁雜,這般戰力也就是他的上限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緊不慢地挽起右手的袖口。
露出的小臂上戴著一隻暗銅色的護臂,護臂表面沒有刻任何符文,卻隱隱透出一層扭曲空間的光澤。
那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法器,它的材質太過規整,規整到每一道紋理都是計算過的弧度。
葉凌雲抬起左手,食中二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面板浮現在面前。
【任務目標已鎖定】
【目標編號:未知】
【陣營判定:未知】
【能量波動層級:靈台境極境(已超出常規檢測閾值)】
【建議:啟用「命數預演」模塊】
他掃了一眼面板上的數據,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面板消散。
葉凌雲的目光重新回到季夜的臉上。
他看著季夜,緩緩開口。
「靈台修為。」
他的語氣像是在讀一份報告,客觀而冷漠。
「能打翻天圖九重,東荒不該有這號人物。你是從哪來的?」
季夜沒有回答,反問道。
「蒼雲宗的首席大弟子,需要親自來這種地方收礦?」
葉凌雲微微偏頭,似乎在斟酌什麼。
然後他回答得很坦誠。
「有人給我遞了個消息。說有一個來路不明的修士,只帶著一個女童,光明正大地進了萬族戰場。」
他稍稍停了停,那兩道冷淡的目光落在季夜身上。
「所有見過他的人都說,他只有靈台修為。但死在他手裡的,全都在天圖之上。」
季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的威脅,而是因為這句話里透露出的信息。
葉凌雲在萬族戰場有情報網。
一張精密、隱蔽、高效的情報網。
「你找我。」
季夜淡淡道。
「是。」
葉凌雲說。
「我想看看,一個人能憑肉身碾碎規則,到底是因為他天賦異稟,還是因為……」
他停頓了一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浮出某種極淡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興味。
「他不是一個人。」
礦廳里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滯澀。
穹頂上月光石的冷光落在兩人之間那片無人踏足的碎石地上,將每一個細小的石粒都照得纖毫畢現。
季夜看著葉凌雲,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有意思。」
他緩緩抬起右手,暗金戰氣從拳鋒上溢出,將乾涸的血痂燒成一縷青煙。
五指收攏,握成拳,
「那你看出什麼了?」
葉凌雲也緩緩抬起右手,按上了背後那柄墨鞘長劍的劍柄。
「劍斷了,人也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凌雲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