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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葬仙地( 二十三)

2026-06-20 03:39:14 作者: 宇宙引擎

  倒影從另一片完好的鏡面下重新浮上來。

  依舊看著他,依舊是那種審視,帶著幾分嘲弄的目光。

  「你守不住的。」

  那個倒影說,用的還是他家鄉的方言,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把刀,反覆割著同一道傷口。

  魏淵抬起右掌再次猛然拍向那片倒影。

  鏡面連同倒影被轟成齏粉,很快又再次浮現。

  「你還記得那道封印是誰設下的嗎。」這一次,鏡面下浮現的不再是那張陰沉的臉,而是一個背影。

  白衣,仗劍,傲立於萬丈虛空之上,背負著整片星空。

  魏淵的左眼中那片淡金驟然亮起,瞬間壓過了右眼的暗紫。

  他張嘴,在喉嚨里用力擠出一個沙啞而短促的音節。

  似乎是一個「走」字。

  他在對那些還活著的修士說,也在對腳下的倒影說,更像是在對過去數萬年間每一個試圖從他手中活下來的人說。

  然後他的右眼暗紫重新亮起,將他左眼中那片淡金徹底壓下。

  那張原本還有半分人樣的面孔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和平靜。

  「你們不該來。」

  他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種很奇怪的疊音。

  兩個嗓音重疊在一起,一個沙啞低沉,一個古老而莊重。讓這句平淡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宣判。

  

  走在他身後的年輕僧人頓住了腳步,斷臂的劍修和幾個還在支撐的修士也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心生警惕。

  魏淵開口的瞬間,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年輕僧人瞳孔驟縮。

  他修行至今見識過的身法不知凡幾,但魏淵的移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空間撕裂的漣漪。

  僧人猛地將手中那串念珠橫在身前,一面淡金色的梵文光壁浮現。

  而魏淵的右手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

  年輕僧人低下頭,看著那隻覆滿暗紫光暈的手從他胸口穿過。

  五指正攥著他的心臟,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在暗紫光暈的包裹下迅速乾癟、萎縮,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拼盡最後一絲餘力,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掐出一道法訣。

  金色梵文如群蜂出巢般從他袖中湧出,在魏淵身前交織成一道光壁。

  魏淵看了一眼那道光壁,左手一揮。

  指尖暗紫環紋盪開一圈漣漪,漣漪觸及光壁的瞬間,那片無堅不摧的梵文便無聲湮滅。

  連同老者的身體,一整片被魏淵握在掌中的胸腔,以及那顆已化作飛灰的心臟,都在這道漣漪中歸於虛無。

  年輕僧人仰面倒下,砸在鏡面上濺起一小片銀灰色的漣漪,然後沉了下去。

  斷臂劍修的反應極快。

  在年輕僧人倒下的同一剎那,他的左手劍訣已蓄勢待發,一道凝練的劍氣橫削而出。

  魏淵沒有躲,劍氣斬在他肩頭,像斬進一片虛空。

  沒有碰撞的聲響,連劍氣本身都消失了,被某種更深的黑暗吞沒。

  他抬手,五指穿過那道尚未消散的劍幕,像穿過一層薄薄的水簾,按在劍修的左肩上。

  暗紫光芒在他掌下一閃即逝,劍修的斷臂處冰霜停止了蔓延,連同他整個人都被一層極淡的紫色光膜裹住。

  他張嘴想喊,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咯咯聲,然後便直直向後倒下。

  剩餘修士的陣型開始鬆動。

  有人在驚呼結陣,腳下步法錯亂,劍光倉促亮起。

  數道護體靈盾同時升了起來,赤紅、玄黑、翠綠,各色靈光在鏡面上交相輝映。

  頭戴高冠的中年修士從懷中摸出一枚破舊的銅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面上。

  銅符亮起刺目的金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金光撞在魏淵胸口,炸開一團耀眼的光芒。

  魏淵被這股衝擊推得向後滑退了數丈,靴底在鏡面上犁出兩道焦黑的溝痕。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皮膚上有一道極淺的焦痕,邊緣還殘留著幾縷正在消散的金色符光。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高冠修士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高冠修士的心臟驟然一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暗紫色的爪印正從皮膚下滲透出來,先是極淺極淡的幾道紋路,然後迅速加深、擴散、蔓延。他張了張嘴,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咯咯聲。

  然後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仰面倒下。

  魏淵收回手,五指上那五道環紋的光芒暗淡了幾分。

  海面上只剩下最後幾個還在奔跑的修士。

  他們的腳步聲在鏡面上迴蕩,急促而凌亂。

  魏淵沒有立刻追擊,只是站在那些倒下的屍身中間,左手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隻手的皮膚下,淡金色的光芒正在強行穿透暗紫光暈的壓制,從指縫間溢出來。

  他的左眼瞳孔深處,那片被壓制的淡金再次亮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刺目,將他半邊臉的紫光都逼退了數寸。

  「走……」

  魏淵的嘴唇翕動著,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字。

  然後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反扣,狠狠拍向自己的左肩。

  暗紫與淡金兩種光芒在他體內轟然相撞,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外橫掃,所過之處鏡面寸寸碎裂。

  正在逃竄的修士被衝擊波吞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海面下沉寂的倒影。

  他周遭的修士,無一倖免。

  季夜站在高台的邊緣。

  暗金戰氣在他腳下無聲鋪開,如同無數根纖細的遊絲,沿著黑曜石台面的紋理向四周蔓延。

  魏淵體內那兩股力量轟然相撞時橫掃而來的衝擊波,在他的身前三尺處被戰氣從中剖開,餘波分開後撞在高台兩側的殘破石柱上,發出尖銳的嘶鳴。

  蘇夭夭站在他身後,衣角被紊亂的氣流掀起,又落下。

  前方迴蕩的轟鳴與短暫的慘叫終於漸漸平息。

  海面上那些還在勉強支撐的靈光,隨著一道道漣漪消散,都沉下去了。

  魏淵收回那隻覆滿暗紫光芒的右手,轉過身,遙遙看向高台之上的季夜。

  他的左眼中那片淡金依舊在掙扎,讓他的左半邊臉維持在一種近乎悲憫的神情。

  而右眼暗紫的豎瞳在緩緩凝聚,將季夜鎖定在視野中央。

  季夜抬起右手。

  暗金戰氣從掌心噴涌而出,凝成一桿丈二長的戰矛。

  矛身粗糲,純粹的劫滅之力在矛尖吞吐不定。

  矛尖垂向地面時,高台上的黑曜石板被那股尚未觸及的鋒芒壓出一道細長的裂痕。

  他沒有先動,只是將矛尾往地上一頓,整座高台都隨之微微一沉。

  魏淵的左眼驟然亮起,淡金光芒短暫壓制了暗紫,他的嘴唇劇烈翕動了片刻,像是有什麼話要從喉嚨里擠出來。

  但那句話終究沒能說完,暗紫光芒重新從他右眼中噴涌而出,將他整張臉都吞沒在冰冷的光暈里。

  他轉身,朝聖殿正門走去。

  步伐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快,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聖殿正門洞開著,門內沒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道瘦削的身影撞入茫茫黑暗,如同沒入黑夜的流星,左肩上還殘留著一縷尚未散盡的淡金光芒。

  季夜看著哪道消失的背影,又等了片刻,才將戰矛收起。

  他沒有立刻奔向聖殿正門,而是轉身,面向那片依舊平滑如鏡的海面。

  海上空無一物,只有灰濛濛的天光在水銀般的表面投下微弱的反光。

  但更遠處,隱約有幾點暗淡的靈光正在向這邊移動。

  那是後來者,是在血肉叢林和浮空仙島中遲滯太久、直到此刻才突破鏡海的第二批修士。

  季夜抬起右手,五指併攏,以指代劍。

  暗金戰氣在指尖凝成一線極細的鋒芒。

  他後退半步,腰背發力,猛然向前一揮。

  一道暗金色的劍痕從指尖甩出,划過數十丈的距離,深深嵌入高台前那片黑曜石鋪就的階面。


  劍痕入石數寸,切口平滑如鏡,邊緣殘留的劫滅戰氣如遊絲般吞吐不定,在黑曜石的映襯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這道劍氣刻痕留在此地,若有人越過季夜第一時間會知曉。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朝聖殿正門走去。

  蘇夭夭緊跟在他身後,眉心的水蓮印記在她踏上高台之後便一直在閃爍。

  她靠近季夜身側,壓下聲音說道:「夜哥哥,剛才那人是不是在說『走』?」

  季夜略微思索,點了點頭,沒有多做回答。

  在兩人前方,殿門洞開,門後的黑暗濃稠如實質。

  他抬腳踏入那片黑暗,蘇夭夭緊隨其後。

  在他們身後,殿門依舊洞開,像一頭永不饜足的獸,沉默地等待著下一個踏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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