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的目光,死死釘在那行小字上:
「育有一子二女。」
沉默了。
自己是徐雲……這個設定,衝擊雖大,但結合之前的離奇經歷,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消化。
但是徐雲有後人?
還延續至今,成了金陵望族?
這他娘的是什麼展開?
難道那個詭異的遊戲,後期版本更新,解鎖了「肉身穿越+留種」的逆天功能?
還是說……金陵徐家祖上根本就是攀附名人、亂認祖宗,隨便找了個史上最牛逼的「徐」姓大佬,就往上蹭,給自己臉上貼金?
徐雲舟真的無法接受,自己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有了延續幾百年的血脈,有了幾十代未曾謀面的子孫後代。
這感覺……
太詭異了。
他的手指在搜索框裡輸入了「金陵徐家」。
百科詞條瞬間彈出,映入眼帘的概述,讓他瞳孔微縮:
【金陵徐家,江南望族,自南明綿延至今,凡三百餘年。族譜浩繁,支系廣布海內外。家族人才輩出,歷經南明、民國至今,於政、軍、商、學各界皆有俊傑,見證並深度參與近世華夏諸多重大變遷。家族祖訓:『忠義傳家,慧智濟世』。】
下面羅列的代表人物簡譜,更是讓徐雲舟呼吸一窒:
徐承志(約1645-1710):譜系首代,內閣首輔,承國師遺志,推行新政,穩固中興之局,被譽為「太平後期擎天柱」。
……
徐鴻漸(1820-1885):晚明南洋通商大臣,洋務重臣,晚年見明宗室腐朽不堪,棄暗投明暗助革命黨,捐巨資資助起義。
徐國錚(1855-1928):起義將領,後致力於新式軍事教育,任黃埔軍校教官,門生遍天下,被譽為「民國軍魂奠基人之一」。
徐文君(女,1878-1955):教育家、婦女解放先驅,創辦新式女校,影響深遠,桃李滿天下。
徐仲鈞(1890-1976):實業巨子,創辦「夏豐機器」,抗戰時堅持生產支援前線。
南洋支系徐鶴卿(約1858-1932):馬來亞「橡膠大王」,夏僑領袖,資助大夏革命。逸仙曾親筆題贈「夏僑楷模」。
北美支系徐明遠(1905-1988):MIT理論物理學博士,曼哈頓計劃早期參與者,1944年以「道德疑慮」為由退出項目,轉投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
徐雲舟盯著這些跨越各大洲、涉足各領域、時間線從十七世紀末綿延至當代的名字,大腦徹底宕機。
他不知道如何評說,乾脆停止思考,當做沒看到——至少等他確定自己真是徐雲,再去想辦法對這些後代子孫負責吧。
宋佳茹在旁邊看得呆了呆。
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更加驚悚的事實。
如果大哥是徐雲……
那麼,自己不也成他們的祖奶奶了?
不是,我還只是個三百多個月的小寶寶呀!
怎麼突然就祖奶奶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指,白皙的皮膚。
再想像了一下自己穿著明朝貴婦服飾、拄著紫檀木拐杖,顫巍巍地坐在太師椅上。
下面跪著一群鬍子花白、西裝革履、氣質不凡的老頭老太太,齊聲高呼:
「二十世孫/孫女拜見祖奶奶!」
不由打了個寒顫。
這畫風不對啊!
這時。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若萱也起床了。
她走過來,在徐雲舟另一側坐下。
溫瑜立刻端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輕輕放在她面前。
「小姐……」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徐雲舟,語氣有些生硬地改口:
「徐夫人,早。」
對於本家小姐如此倒貼這位神秘的徐先生,甚至要求自己稱呼她為「徐夫人」這個稱呼一事,溫瑜還是有些不習慣。
畢竟在她心裡,小姐永遠是那個清冷孤高、執掌萬億帝國的商業女王,是無數世家公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可現在……
她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她小口喝著蜂蜜水,眼神卻落在徐雲舟側臉上,溫柔的足以上財經雜誌頭條。
溫瑜在心裡深深嘆了口氣。
算了,徐夫人就徐夫人吧。小姐開心就好。
宋佳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興奮:
「林總快看!大哥他原來是大明國師徐雲!」
林若萱聞言,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平板屏幕。
眼神平靜,毫無波瀾。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語氣平淡:
「我早猜到了。」
徐雲舟:「……」
宋佳茹:「!!!」
旁邊的宋瑾萱和溫瑜臉抽了抽。
宋瑾萱眼神複雜地看向宋佳茹:
「宋老師……這新聞我們是都看到了。」
她斟酌著措辭,試圖把話題拉回正常人的思維軌道:
「如果猜測徐先生是徐雲嫡系後人,那還算……正常人的腦迴路。」
她頓了頓,看向宋佳茹那張寫滿「我男朋友是古人超酷的,我直接成為豪門祖奶奶」的興奮臉蛋,忍不住扶額:
「但明朝中葉,距今差不多……四百年,徐先生不得接近四百歲了?」
宋佳茹眨了眨眼。
一臉「這有什麼不合理」的理所當然:
「可是……大哥本來就是修仙的呀。活個四百年,不是很正常嗎?」
她轉頭看向徐雲舟,眼神崇拜得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像:
「說不定還不止呢,畢竟大哥那麼厲害~」
宋瑾萱:「……」
溫瑜:「……」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里充滿了「你們開心就好」的放棄。
宋瑾萱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
她看向徐雲舟,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理智的掙扎:
「徐先生,您難道真是……徐雲?」
她的語氣小心翼翼,像在問「您是不是外星人」。
徐雲舟放下咖啡杯。
抬起頭,看向她,似笑非笑:
「我可以是。」
宋瑾萱:「……?」
溫瑜:「……?」
兩人再次對視。
眼神里寫滿了「這是什麼鬼答案」。
可以是?
這是什麼薛丁格的古人?
您這身份還能自定義切換的?
您這精神狀態……是不是也該看看?
宋瑾萱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思考。
算了。
愛誰誰。
我只想安靜地吃個早餐。
豈料!
宋佳茹卻在這時站了起來。
她走到徐雲舟身前。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雙膝跪下。
她仰起臉,看著徐雲舟,眼睛彎成月牙,笑容燦爛:
「民女宋佳茹,參見國師大人。」
聲音清脆,帶著俏皮,卻字字清晰。
徐雲舟猛的咳嗽。
一口咖啡差點嗆進氣管。
他連忙擺手,語氣有些慌亂:
「起來起來!這都什麼年代了!快起來!」
宋佳茹跪著往前蹭了蹭,雙手扶著他膝蓋,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又不是沒跪過你。」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昨天早上……不也跪了?」
徐雲舟:
「……」
他沉默了。
不是,那能一樣嗎?!
那是……
那是沒穿衣服的時候呀!
現在人這麼多,合適嗎!
林若萱放下杯子。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宋佳茹,又看看一臉窘迫的徐雲舟。
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嗯?」
「妾身……是不是也該起來拜見徐公?」
話音落下的瞬間——
「哐當!」
正在餐桌另一端擺盤的溫瑜,手裡的銀質餐夾狠狠砸在瓷盤上。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向林若萱。
那個……
那個從小被她看著長大、驕傲到骨子裡、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如同女王般的小姐……
居然說這種話?
妾身?
拜見?
徐公?
溫瑜的手在發抖。
她覺得自己可能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或者……
這個世界,終於徹底瘋了。
宋瑾萱更是無語了。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這女王表姐……覺醒女奴屬性不成?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早餐沒法吃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也要被蠱惑,跟著跪下喊「國師大人」了。
猛地站起身,語速飛快:
「徐先生、姐、宋老師、溫姨,我得先回濱州去了,公司還有事,回見。」
說完,她轉身就走。
腳步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多呆一秒都會長針眼。
溫瑜也默默退出餐廳。
臨走前,她還貼心地把餐廳的門輕輕帶上了。
「咔噠。」
一聲輕響。
留給這三人玩跪來跪去的角色扮演。
我們老年人,心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