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正用開水燙著碗筷,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我彈了塊小石子,打在他膝窩。」
「哈哈哈!我就知道!」
聞汐笑了:
「那個弱雞怎麼可能一拳就把一百五十斤的陳北辰揍趴下!小舟舟你聽到沒有!你當年的英雄救美,是人家小諾在暗中幫你!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想像著當時的場景:
徐雲舟熱血上涌,揮拳沖向比他壯實的陳北辰,而隱藏在暗處的許諾,手指輕彈,一塊小石子精準地擊中陳北辰的膝彎或腳踝,讓他瞬間失衡……然後徐雲舟的拳頭「恰好」趕到,完成「KO」!
這畫面太美,反差太強,聞汐笑得停不下來,感覺這頓飯值回票價了。
一旁的徐雲舟虛影,臉上已經布滿了肉眼可見的黑線。
好吧。
真相大白。
當年還為此沾沾自喜了好幾天,覺得自己關鍵時刻「洪荒之力」覺醒,展現了不凡的勇氣和「實力」,不僅懲惡揚善,還意外贏得了蘇淺然的感激和青睞,開啟了那段自以為是的「良緣」……現在才知道,原來是許諾在場外援助!
自己的過去,果然遠比自己記憶中的,要五彩繽紛的多呀。
原來一群大佬,像圍觀新手村菜鳥一樣,在暗中圍觀、甚至偶爾「輔助」一個懵懂「萌新」的校園生活?
然後這個被輔助的「萌新」,在未來的某個節點,又反過來以某種方式深刻地影響甚至「塑造」了這群大佬?
這因果循環,這時空交錯……
簡直像個邏輯死循環的程序,早晚得報BUG啊!
……
飯後,聞汐看了眼時間,略帶歉意地對許諾說:
「小諾,我得先回署里了,那幾個垃圾的案子還得收尾。今天謝謝你了。」
她頓了頓,爽朗笑道:
「若是明天你還在國內,有空的話,我再帶你出去轉轉,儘儘地主之誼!」
許諾靜靜點頭,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再次飄向聞汐身側的空處。
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老師……您的口味,還真是……複雜呢。
從前是宋佳茹那樣柔情似水的白月光,如今換成了這般熱情奔放的紅玫瑰嗎?
哼,見一個愛一個的渣男老師!
……
濱州市安全署,刑偵支隊。
聞汐剛踏進門,那個上午出警的年輕安全員就偷偷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汐姐,陳北辰他們家律師來過了,陣仗不小,想單獨見你,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希望能私了。」
聞汐腳步不停,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見。按程序辦。」
她走到自己工位,拿起剛剛整理好的初步筆錄和證據清單翻看。
果然,陳北辰在專業律師的指點下,口供寫得「很有技巧」。
他將整個事件淡化為同學間的「普通口角糾紛」,自己只是一時年輕氣盛、言語過激,「絕對沒有實際傷害任何人的主觀故意」。
隨身攜帶的甩棍、彈簧刀等,被解釋為「個人收藏愛好」和「用於戶外活動的防身工具」,堅決否認是預謀作案。
而那些威脅要打斷腿、讓全家混不下去、以及赤裸裸的性騷擾言論,則被處理為「在激烈爭吵情境下,情緒失控說出的氣話、大話,並非真實意圖」。
果然受到了高人指點,避重就輕,試圖將刑事案件性質往治安案件甚至民事糾紛上拉。
聞汐放下卷宗,眼神微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案子,現場沒有造成實際人身傷害,持械和威脅言論的證據雖然有錄音,但在對方律師的運作和家庭背景施壓下,最終很可能真的很難夠上刑事立案標準,大概率就是個治安拘留若干天,加上一筆罰款的行政處罰。
她握了握拳,在意識里對徐雲舟冷靜地分析:
「小舟舟,目前看來,單憑這個案子現有的證據,加上對方家裡的能量,確實很難把他送進去吃牢飯。」
她語氣堅定,帶著刑警特有的執著:
「不過你放心,這事兒在我這兒,沒完。」
「接下來,我會重點關照他,還有他那個號稱手眼通天的爹,陳南斗。」
「這種暴發戶,底子不可能幹淨。只要他們還在濱州,還在違法,我遲早能找到實錘!」
「一定給你報仇!」
意識里的徐雲舟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情緒並無太大波瀾。
報仇?
現在的他,對陳北辰乃至蘇淺然,早已沒有了當初那股蝕骨的恨意。
某種程度上,他甚至覺得,正是因為他們當年的背叛與羞辱,才讓他有機會接觸到了《女神養成》遊戲,經歷了這一切。
他現在甚至有些害怕,如果這一切不按照原來發展,那自己……還能獲得那個改變一切的「遊戲」嗎?
蝴蝶效應的翅膀,他不敢輕易扇動。
當然,他也想明白了,自己現在這想法本就是歷史的一環,一切都是註定好的宿命。
因此,他放棄了讓聞汐聯繫許諾、藉助香幫勢力徹底解決陳北辰的念頭。
一切還是按照劇本來吧。
……
幾天後,陳北辰行政拘留期滿,在律師的陪同下,灰頭土臉、眼神陰鬱地從拘留所里走了出來。
他老子陳南斗親自開車來接,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但陳南斗臉上沒有半分接兒子回家的喜悅,第一句話不是安慰,而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不成器的東西!盡給老子惹事!」
「上車!立刻跟我去市安全署!找那個聞汐,當面跟她道歉!」
陳北辰憋了一肚子火和委屈,聞言更是炸了:
「爸!她不就是個小安全員嗎?咱們家至於這麼低聲下氣?柳叔不是跟您稱兄道弟嗎?給他打個招呼,施壓一下,讓她別咬著我不放不就行了?憑什麼要我給她道歉?我還想找她算帳呢……」
陳南斗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而陰沉,壓低聲音喝道:
「你懂個屁!」
「我早就托人仔細打聽過了!那個聞汐,她可不是什麼普通小安全員!」
「她是現在整個江南省警界最炙手可熱的刑偵新星!入行不到一年,破獲的大小案子、尤其是幾起積年重案,分量重得嚇人!省廳領導都掛了號的!人稱刑偵女王!」
「這種人,你以為靠打招呼、賣面子就能壓住?她正在勢頭上,前途無量!你得罪她,就是給自己未來埋雷!柳副署長見了她都得客氣三分!」
「她現在或許職位不高,但影響力和對上層的印象分,比很多老資格都強!你還想惹她?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老子生意做得太順?」
陳北辰被父親這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和透露的信息嚇了一跳。
刑偵女王?那個高個子美女?
他之前只當她是徐雲舟不知從哪兒認的野姐姐,有點身手而已。
他趕緊又托人細打聽了一下聞汐的底細,發現她是濱州工業大學畢業的,和徐雲舟並無血緣關係,只是普通學姐而已,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父親那句「前途無量」和「省廳掛號」,還是讓他心裡發怵。
最終,他也沒能見到聞汐——聞汐直接以「案件已按規定處理,無需再見當事人」為由,讓同事擋了回去。
態度很明確:不原諒,不接觸,公事公辦。
陳北辰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又是憋屈又是憤恨。
很快,陳南斗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
「北美那邊,我讓你李叔連夜聯繫好了學校,商科,口碑還行。」
「你回去簡單收拾一下,立刻、馬上給我飛過去!」
「到了那邊,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好好留學幾年!避避風頭,也收收你這身臭毛病!」
「沒我的同意,不准回來!聽到沒有?」
幾天後,陳北辰幾乎是被「押送」著,登上了飛往北美的航班。
機艙里,他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眼中充滿了恨意:
「徐雲舟……」
「這次是你運氣好!你給我等著!」
「等幾年後,風頭過去,老子回來,看我怎麼跟你算總帳!」
……
而此時,聞汐正出差前往江北省,協助調查一起棘手的陳年積案。
位於2025年,滬上檀宮的徐雲舟正在電腦前幫聞汐查著資料,突然聽到樓下「砰」一聲巨響。
徐雲舟瞳孔驟然收縮!
敵襲?意外?事故?
宋佳茹還在樓下!
長期在「遊戲」中歷練出的危機本能瞬間激活!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掃過鍵盤,瞬間強制關機並切斷電源;同時雙腳發力,無聲而迅捷地穿好便鞋。
下一秒,身形已經到了走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