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州西郊,八卦學院。
這是一處占地頗廣、融合了現代極簡主義與古典中式園林意境的建築群落。
聞汐亮明證件,在一位身著中式服飾的工作人員引領下,徑直來到位於深處的一間密室。
室內並非想像中布滿屏幕與伺服器的科技感控制中心,反而陳設古樸典雅,像某個明朝時期大儒的書齋。
花梨木的書案,官帽椅,博古架,青瓷香爐里升起裊裊的檀香。
但細看之下,處處透著詭異。
靠牆的博古架上,擺放的並非尋常的金銀玉器、古董花瓶,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甚至有些令人心底發毛的收藏:
一塊紋路古老的星盤,一張破損的羊皮航海圖,幾塊質地詭異的礦石,數卷寫滿不明符號的皮質卷宗。
最令人不適的,是一個密封在透明水晶罐中的物體——那似乎是某種早已滅絕的生物的化石大腦。
房間中央,牛雨本人正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棉麻布衣布鞋,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扎在腦後,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
聽到腳步聲轉過身:
「聞警官,久仰大名。辛苦了。」
「畫作小事,勞動『刑偵女王』親自跑一趟,牛某深感不安,卻也倍感榮幸。」
近來聞汐屢破陳年舊案,名氣早已響徹大江南北,在特定圈子裡甚至被傳得有些「神乎其神」。
「牛先生客氣了。保護公民財產安全,打擊違法犯罪,是我的職責所在。」
聞汐語氣平靜,目光快速掃過室內環境。
幾個先到一步的市署同事正愁眉苦臉地聚在角落低聲討論,見她進來,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
「聞隊,」
一名資深痕檢員壓低聲音,臉色難看,額角甚至滲出汗珠,
「情況有點……邪門。您看這監控——」
他指向旁邊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播放著高清監控畫面。
時間戳清晰顯示著今天凌晨 00:16:44。
畫面中,那幅據稱是達文西親筆手稿的《光與啟示的寓言》(描繪光明女神懷抱女嬰),還安然懸掛在內室的紫檀木展架上。
下一秒,時間跳至00:16:45。
畫,憑空消失了。
負責視頻分析的技術專家將畫面逐幀回放、放大、增強。
但無論怎麼分析,從第44秒到第45秒之間,沒有任何過渡。
沒有黑影掠過,沒有光線扭曲,沒有像素異常——至少在現有技術分析下,沒有。
像魔法。
聞汐的眉頭深深蹙起。
「小舟舟,」
她在意識里急促溝通,
「這視頻不對勁。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假的。」
徐雲舟的虛影正飄在博古架旁,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化石大腦罐子,聞言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洋洋的:
「嗯,你說得對。」
「這是AI深度合成技術生成的偽造片段……嗯,過幾年這技術爛大街,連小學生都能用手機APP做出來,你會習以為常的。」
聞汐心中猛地一怔!
AI生成?偽造的監控視頻?
但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在意識里追問:
「你的意思是,監控視頻被盜竊者替換了?他們入侵了系統,用偽造的片段覆蓋了原始記錄?」
徐雲舟搖搖頭,目光從化石大腦移開,飄到那幅星空古圖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以『四十大盜』那幫人的技術,想要無聲無息替換這種級別的安保監控且不被發現,連我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吐出結論,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聞汐心思電轉:
「意思是說……這是牛雨自己布的局?他自己偽造了失竊監控?」
「這位去年在胡潤財富排行榜排第一,身家接近3000億的大夏首富、商界領袖、科技狂人……」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氣度沉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
「何苦演這齣戲?就為了報個假案?為什麼?」
「我也好奇他的腦迴路。」
徐雲舟的聲音也帶著幾分探究,他飄到聞汐身邊,看著不遠處那個氣度沉靜的男人,
「不過,那幅畫根本沒丟。它一直在這個房間裡。」
「看見裡面那間更小的內室了嗎?對,就是掛著那幅明代畫家朱耷所繪的《國師徐雲對弈圖》的那間。」
「畫,就藏在那幅畫像後面的暗格里。」
徐雲舟說著想起今天牛雨邀約的事情,越發覺得有趣:
嘖嘖,這位牛大佬,對徐雲這位傳說中的國師,興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聞汐按捺住心中的驚疑與被戲弄的憤怒。
她不再理會旁邊同事困惑的目光,也沒去看牛雨此刻意味深長的表情,徑直走向那間更顯幽靜的內室。
內室更為狹小,只懸掛著一幅畫。
畫中,一位身著寬袍的青年,正於山澗松柏間,與一鶴髮童顏的隱士對弈。
「嗯,小舟舟,」
聞汐站在畫前,仔細審視著畫中青年的面容,忽然在意識里說,
「我才發現……」
「畫上這個徐雲,跟你長得……有點像啊。」
「尤其是眼睛和鼻樑的弧度。」
徐雲舟打了個哈哈:
「正事要緊。」
在他的指點下,聞汐很快發現了畫像木質畫框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微小卡扣。
她戴上取證用的薄手套,小心地避開畫心,手指靈巧地按住卡扣,輕輕一撥。
「咔。」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
畫像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半尺,露出了後面牆壁上一個鋪著深藍色絲絨的暗格。
一個古樸的深棕色皮質捲軸,正安然地躺在襯墊之上。
聞汐小心地將捲軸取出,回到外間主室,在眾人的注視下,於旁邊的鑑定桌上,展開捲軸。
果然,正是監控視頻里「憑空消失」的那幅達文西手稿。
幾名市署同事目瞪口呆,看看畫,看看暗格,看看聞汐,再看看始終面帶微笑的牛雨,大腦集體宕機。
以為是驚天懸案、跨國藝術品盜竊大案,結果聞隊來了不過五分鐘,連現場都沒怎麼仔細看,就直接奔著暗格去了?還精準找到了?
她是怎麼知道的?
開天眼了?
她轉過身,目光射向始終面帶平和微笑的牛雨,聲音冷了下來:
「牛先生。」
「請解釋一下。」
「無論您身份如何特殊,地位如何尊崇,社會貢獻如何巨大,報假案,捏造事實,浪費寶貴的警力資源,干擾國家機關正常秩序,都是明確的違法行為。」
「您需要為您的行為,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她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任何因為對方身份而產生的畏縮或妥協。
牛雨看著失而復得(或者說從未丟失)的畫作,臉上非但沒有被當眾揭穿的尷尬或慌亂,反而輕輕鼓了鼓掌,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不愧是聞警官。」
他嘆息般說道,語氣真誠:
「真有傳聞中鬼神難測之能,洞幽燭微之智。能察覺出是我監守自盜……或許不算太難,畢竟漏洞太多。」
他話鋒一轉,眼中好奇的光芒大盛:
「但是,您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從未踏足過此密室、對內部結構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精準定位到暗格所在,甚至知道開啟機關的精確位置?」
「這間密室的暗格,是我親自設計,朱耷畫像後的機關,更是只有我一人知曉。」
「簡直是神乎其神。」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請教問題的學生,
「不知道聞警官能否為我解惑?」
這個問題拋出,連旁邊幾個市局同事都豎起了耳朵,心跳加速。
他們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聞隊是怎麼做到的?!
她甚至沒怎麼看監控錄像,沒怎麼檢查外間痕跡,直接就像開了透視掛一樣,奔著內室畫像去了!還精準找到了暗格!
開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