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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失戀

2026-02-01 00:53:05 作者: 耶路撒狗糧

  七十二小時後。

  佛逝國,千寺島。

  凌晨四點十七分,天將亮未亮,是一天中最冷、最暗、也是人心最脆弱的時刻。

  雨林深處,一座簡陋的吊腳樓里,傳來最後一聲短促的、被消音器壓抑過的悶響。

  「噗。」

  像有人用力踩碎了一隻熟透的漿果。

  隨後,一具穿著雜亂叢林迷彩的屍體從瞭望窗口軟軟栽出,腦袋像個被砸爛的西瓜,紅的白的濺在潮濕的木板上,緩緩流淌。

  自此,「巽他軍」在千寺島的六十三名武裝分子全滅。

  一個不剩。

  晨霧如蒼白的裹屍布,無聲地纏繞著這片剛剛結束殺戮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味、血腥味、腐爛植物味。

  七名人質裹著銀色的應急保溫毯,瑟瑟發抖地坐在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

  他們眼神渙散,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驚懼。

  身上有些擦傷和營養不良的痕跡,但無一重傷,神志清醒——在經歷了三天非人的囚禁、目睹其他國籍人質被毆打虐殺、又在凌晨被突如其來的槍聲、爆炸和臨死慘叫驚醒後,堪稱神跡。

  空地周圍,人影晃動。

  蛟龍小隊的十二名隊員,以及隨後跟進接應的大夏海軍特種分隊,還有姍姍來遲、更像來「接收戰場」和「展示存在」的佛逝國政府軍士兵,正在沉默而高效地進行最後的戰場清掃、裝備回收與痕跡抹除。

  膠鞋踩在泥濘和血泊里,發出「吧唧吧唧」的粘膩聲響。

  金屬裝備碰撞,發出克制的輕響。

  沒有人說話。

  但每一個人的目光,在掠過空地中央那個靜立如雕塑的身影時,都會不由自主地停頓一瞬,然後飛快移開。

  眼底深處翻湧著的,是難以言喻的敬畏。

  那不是看戰友的眼神。

  

  那是凡人,仰望行走於人間的神祇,或者……惡魔。

  過去七十二小時裡,這個女人像一台被輸入了終極殺戮程序的機器,精準,冷漠,高效。

  她以「前線偵查顧問」的身份孤身潛入,在衛星盲區里如鬼魅穿行,用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突擊步槍、一根淬毒的軍刺、甚至隨手從河邊撿起的石塊,將「巽他軍」精心布置的暗哨、巡邏隊、火力點、指揮節點……一個個無聲抹除。

  她不是「參與」了營救。

  她是主導了這場屠殺。

  當蛟龍小隊最終根據她傳回的坐標發動突襲時,看到的往往是這樣的景象:

  敵人或被割喉倒在哨位,或被吊死在樹上隨風晃動,或被陷阱炸得支離破碎。

  而她,站在屍堆中間,身上濺滿血污,眼神卻平靜得像剛剛散步歸來。

  這不是營救。

  這是一場單人表演的、教科書級別的殲滅戰。

  那名被救出的陳總——某大型國企海外項目的負責人,此刻正用顫抖的手指在胸前畫著十字,嘴唇哆嗦著,喃喃低語:

  「神……感謝您的庇護……您的慈愛無處不在……」

  「光明女神……我們活下來了……是您的光指引了拯救……」

  他旁邊的一位年輕工程師,聽到這低語,也跟著用力點頭,眼神里充滿了近乎盲目信仰的感激。

  仿佛他們能活著出來,不是靠那些在雨林泥濘中搏殺、在槍林彈雨中衝鋒的戰士,而是靠某個虛無縹緲的「女神」垂憐。

  聞汐原本背對著他們,正看著遠處雨林邊緣逐漸泛起的、那一線魚肚白。

  聽到這低聲的禱告,她緩緩回過頭。

  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光明女神?」

  「那個老表子?」

  「她做了什麼?」

  「是在你被綁在柱子上的時候,給你送了碗熱湯?還是在槍頂著你的太陽穴,嚇得你尿褲子的時候,顯靈幫你把槍管掰彎了?」

  陳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也感謝國家,感謝各位戰士的救援,回去之後一定給你們送上錦旗……」


  「免了。」

  聞汐直接打斷他,聲音里滿是疲憊與厭煩。

  她擺了擺手,動作有些無力:

  「你們要謝……」

  「就去謝那個日過光明女神的男人。」

  空地上一片死寂。

  連遠處正在搬運屍體的政府軍士兵,都停下了動作,愕然望過來。

  這女人……怎麼回事?

  她怎麼能……怎麼能如此褻瀆神靈?

  就算她自己不信,何必在此時此刻,用如此粗鄙不堪的語言,撕碎別人的心理安慰?

  陳總的臉由紅轉青,手指抖得更厲害了,想斥責,想爭論。

  但就在他鼓起勇氣,目光無意間再次掠過聞汐作身上那些已經凝固發黑,不知是敵人還是她自己的斑駁血跡。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就在十幾分鐘前,這個女人是如何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關押他們的木屋外,用一把軍刀和快到看不清的動作,親手割開了三個守衛的喉嚨。

  血噴了她一身,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其中一個守衛企圖拉響身上的手雷同歸於盡,被她一腳踹中小腹,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手雷脫手,被她凌空接住,反手就塞進了另一個衝過來的敵人懷裡……

  「嘭!」

  記憶里的悶響似乎還在耳邊迴蕩。

  陳總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涌到嘴邊的斥責和信仰宣言,被原始的恐懼,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識趣地、緊緊地閉上了嘴。

  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而此刻,這個滿身血污的女人,她就是真理本身。

  山魈走上前,立正,敬禮。

  眼神里是近乎信徒般的敬畏:

  「聞指揮官。」

  「佛逝國方面,那位緊急上任的女總統唐麗娜,通過外交渠道緊急致電。」

  「她要求親自見您,當面感謝您為佛逝國清除分裂勢力、營救人質做出的卓越貢獻。」

  「她用的詞是『國家英雄』,並表示已經準備好最高規格的接待和授勳儀式。」

  唐麗娜。

  這個名字,在場大多數軍人都知道。

  不僅僅因為她是一國元首。

  更因為她的傳奇身世。

  十八世紀,婆羅洲(曾是佛逝國的一部分),一位名叫唐芳伯的華人領袖,在亂世中建立了蘭芳共和國,被尊為「大唐總長」,庇護數萬大夏人。

  而唐麗娜,正是唐芳伯的直系後人。

  她本人,在還是一名學生時,就曾憑藉非凡的勇氣和智慧,成功制止了一起針對外族的排外慘案,挽救了無數平民性命,在佛逝國民間聲望極高。

  如今她在這特殊時期以絕對優勢當選總統,銳意改革,被稱為「佛逝國的希望」。

  她的親自邀請,是極高的政治禮遇。

  聞汐卻只是擺了擺手。

  動作有些無力,眼神依舊空洞。

  「知道了。」

  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甚至聽不出疲憊。

  仿佛剛才那場震動國際的營救,與她毫無關係。

  然後,她不再看山魈,不再看任何人。

  轉身走到空地邊緣一塊略微乾燥、長滿青苔的石頭上。

  蹲了下來。

  與剛才那個在雨林中如同死神般精準收割的「聞指揮官」,判若兩人。

  晨霧纏繞著她,勾勒出一個異常落寞、甚至有些脆弱的剪影。

  像個迷路的孩子,蹲在陌生的街頭,不知該往哪裡去。

  或者用恰當的比喻,那更像是……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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