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煙花怒放。
不是一朵,不是兩朵。
是成百上千朵,同時綻放。
整個夜空都被點亮了,亮如白晝。
煙花在夜空中拼出圖案——
先是一顆心。
然後是一行字:「520」。
再然後,是她的名字:「沈明玥」。
三個字,用金色的煙花拼成,在空中緩緩綻放,停留了足足十秒。
十秒後,才緩緩消散。
但緊接著,更多的煙花升起。
這次是各種花朵的形狀:
玫瑰,百合,向日葵,滿天星……
整座城市的上空,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流動的花園。
沈明玥呆呆地看著。
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記得,林涼市早就禁放煙花爆竹了,只有官方在特定節日才會組織煙花表演。
而現在,不是節日。
而且,這些煙花是從城市各個方向同時升起的——東邊的鼓浪嶼,西邊的五緣灣,南邊的曾厝垵,北邊的集美學村……
這需要多大的能量?多大的手筆?多大的……權力?
這一定是……剛才大叔那條消息的連鎖反應。
她轉過頭,看向徐雲舟。
徐雲舟也在看煙花,側臉在煙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讓沈明玥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對他來說,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大人給孩子買了個棒棒糖。
「我……」
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
「我感覺自己真成了郭襄……」
之前她一直不理解,為什麼郭襄會尋找了楊過一輩子。
現在,她懂了。
因為她的青春終止於十六歲的那場生日——那場有漫天煙花、有江湖群豪、有神鵰大俠親臨的生日。
從那以後,餘生所有的日子,都成了那一天的蒼白倒影。
徐雲舟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
「這算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沈明玥心上:
「你值得最好的。」
沈明玥蹲下身。
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然後,哭得一塌糊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明玥緩緩站起身。
膝蓋有些麻,她晃了晃,站穩。
她面向徐雲舟。
然後,彎下腰,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叔。」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謝謝你……滿足了一個小女孩……虛榮又荒唐的心愿。」
她直起身。
眼睛亮晶晶的,裡面盛滿了煙花的倒影——那些已經消散、卻永遠印在她記憶里的光。
「嗯,我知道你找上我肯定有任務的。嗯你是希望我去當演員……但是,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小了些,帶著懇求:
「但是……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一年……就一年,好不好?」
她仰起臉,望著徐雲舟:
「我生日在年底十二月,上學早,現在……其實才剛滿十八周歲沒多久。」
「我還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這個社會,還想在象牙塔里再躲一段時間。」
頓了頓,她又急忙補充,像是怕他失望,語速很快:
「不過我會立刻開始準備的!明天就去申請加入話劇社,我也會好好學表演課,看很多電影,讀很多劇本……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徐雲舟看著她這副緊張又認真的模樣,笑了。
他輕輕點了【獎勵】按鈕。
一股溫和的暖流,像春日的陽光,輕輕拂過沈明玥的周身。
「沒事。」
徐雲舟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
「我們時間還很多,可以慢慢來。」
「嗯,這一年,你有什麼心愿都可以告訴我。」
「我才不會像那個獨臂大俠一樣——」
他笑了笑,聲音里多了點調侃:
「小氣巴巴的,只給三根金針。」
沈明玥怔了怔,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你會給我多少?」
「像你的頭髮一樣多。」
沈明玥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濃密烏黑的長髮,然後故意皺起鼻子:
「那要是哪天我變成小禿子了,你是不是就要跑掉了?」
徐雲舟哈哈一笑:
「不會。」
「我不但不會離開,而且我可以保證——」
他看著她,仿佛穿越了時光,看到了那個未來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身影:
「你永遠會擁有這麼一頭讓人羨慕的、靚麗的長髮。」
徐雲舟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女,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很幸福。
不用像林若萱那樣,在商海浮沉中孤獨等待十幾年。
不用像宋佳茹那樣,在萬眾矚目下隱藏十年的思念。
不用像許諾那樣,在異國他鄉背負不屬於她的使命。
不用像聞汐那樣,在槍林彈雨中獨自承受離別。
她無需經歷任何漫長的、望眼欲穿的分別與煎熬的等待。
她的人生,從他降臨的那一刻起,就被疊加了雙重的祝福與陪伴——現在的他,和未來那個已經見證她成功的「他」。
快樂與成長,從此無縫銜接。
她只需要,安心地、慢慢長大。
然後在順著各位「前任」為她鋪好的路,順理成章地——
成為那個在鏡頭前萬眾矚目、被千萬人喜愛的存在。
沈明玥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只是鼓起勇氣問:
「那……暑假的時候,大叔能陪我去旅遊嗎?」
她一直憧憬著真正的旅行,不是跟著旅行團走馬觀花,不是在網紅景點打卡拍照。
而是真正地、慢慢地,去看這個世界。
去烏思藏看雪山,去樓蘭看沙漠,去南詔看花海,去蒙古看草原。
但她一個人不敢去太遠或者太荒蕪的地方——怕迷路,怕危險,怕孤獨。
現在,有大叔陪著,她什麼都不怕了。
徐雲舟點頭,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好,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
沈明玥的眼睛更亮了。
亮得像盛滿了整個夏天的星光。
她轉過身,看向芙蓉湖。
夜色中的芙蓉湖很美,湖水倒映著月光和已經消散的煙花餘暉,黑天鵝在湖心慢悠悠地游著。
遠處,是林涼市沉睡的萬家燈火,每一扇窗後,都是一個獨特的人生故事。
而她就站在這裡,站在夢與現實的交界。
身邊有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能為她點亮整座城市夜空,承諾陪她去看遍世界山河的……
幽靈大叔。
……
當夜,沈明玥在外面待到很晚。
快到宿舍關門的時候,她才悄悄溜回去。
室友們都已經上床了,但都沒睡。
聽到她開門的聲音,幾道目光投過來,但沒人說話。
那種安靜里,有種微妙的、隔閡的東西。
沈明玥沒在意。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換睡衣,然後爬上床。
床簾拉上,就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她在床上躺下,在意識里輕聲說:
「大叔,你能躺下嗎?」
徐雲舟笑了,他調整視角,緩緩調整到與沈明玥平行的高度。
仿佛真的在她身邊躺下。
「嗯,躺下了。」
沈明玥側過身,面向虛空——那是徐雲舟「躺」的方向。
她看著那片虛空,看了很久。
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她忽然湊近。
對著空氣,對著那片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存在」,輕輕親了一下:
「大叔,晚安。」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
然後,她閉上眼睛,嘴角掛著淺淺的笑——那種做了件大膽事後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
但是沒半分鐘,她又睜開了眼睛。
眨眨眼睛,輕聲自語:
「果然不是夢……」
「大叔你還在。」
然後,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過——划過徐雲舟「躺」的位置,划過他的「肩膀」,他的「胸口」。
手指穿過一片虛無。
什麼也沒碰到。
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遺憾:
「如果能碰到你就好了……」
頓了頓,她忽然想起什麼,看著那片虛空,好奇地問:
「對了,大叔,你剛才說你來自未來——」
「那麼,在未來我們見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