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換衣服,上課。
上午有兩節課。
第一節是當代文學史,在文學院三樓的大教室。
很巧。
今天要講的正好是張徽絳。
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易,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很有學者氣質。
他在講台上翻開講義,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們要講的,是近代文學史上一個非常特殊的作家,我們林北省的驕傲——張徽絳。」
「我們都知道,張先生除了著作等身、名滿天下外,年輕時更是位赫赫有名的奇女子,文武雙全,曾仗劍遊歷,行俠仗義。所以張先生的作品,既有女性的細膩與柔情,又有俠客的豪邁與氣魄。她一生致力於民族解放事業,在海外奔走呼籲,募集捐款,支援抗戰……」
沈明玥聽得很認真。
筆尖在紙上飛快記錄,寫下自己的思考。
她想起昨天在書店,和大叔聊的那些話,那些見解,此刻在她腦子裡迴響,像某種深遠的共鳴。
易老師講完基本生平,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台下:
「大家對張徽絳先生有什麼了解或看法嗎?可以談談。」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翻書的聲音,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還有窗外隱約的鳥鳴。
沒人舉手。
老師提問,台下鴉雀無聲,這是大學課堂常見的一幕。
沈明玥咬了咬嘴唇。
她低頭看了看筆記本上自己寫下的那些字——那些昨天從大叔那裡聽來、經過一夜沉澱、此刻在她心裡翻滾的見解。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舉起了手。
動作很輕,但很堅定。
不是因為想出風頭,而是因為,她想把那些見解說出來。
想讓大家知道,張徽絳不止是「奇女子」,不止是「俠客」,不止是「抗戰文人」。
她是一個更複雜、更真實的人。
易老師看到她,有些意外。
這個漂亮女孩平時在課堂上很安靜,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記筆記,偶爾抬頭看看黑板,很少主動發言——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這女孩長得太出眾,想不記得都難。
「沈明玥同學,請說。」
沈明玥站起來。
但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我認為,張先生最偉大的地方,不在於她的才華,也不在於她的俠義。」
「而在於她始終沒有忘記自己從哪裡來。」
她頓了頓,繼續說,把昨天徐雲舟和她聊的內容,簡化、提煉,用自己的語言說出來:
「她出身雲山,那是個小地方。但她從未因為走出大山、名滿天下,就忘記那片土地和那裡的人民。」
「她的文字里,始終有泥土的氣息,有山風的溫度,有普通人的悲歡。」
「她寫俠客,寫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英雄,而是會餓、會累、會受傷、會猶豫的普通人。」
「她寫愛情,寫的不是才子佳人的浪漫,而是亂世中兩個普通人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溫暖。」
「她寫家國,寫的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一個個具體的人,具體的家庭,具體的苦難與希望。」
「所以,我認為張先生最打動人的,是她的真實。」
「她不是神,不是聖人,她只是一個有才華、有熱血、有缺陷的……真實的人。」
話音落下。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易老師眼睛亮了。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讚賞:
「很好!非常獨到的見解!」
他頓了頓,看著沈明玥,眼神溫和,甚至有點驚喜:
「沈同學對張先生的理解,比很多研究生都要深刻。看來是下過功夫的。」
他笑了笑,補充:
「不愧是她老鄉呀!」
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沈明玥臉紅了。
她小聲說「謝謝老師」,然後坐下。
心跳得很快。
不是緊張,是興奮。
在意識里,她對徐雲舟說,聲音裡帶著狡黠的笑意:
「大叔,謝謝你……」
頓了頓,她眨了眨眼,像只偷到魚的小貓:
「嗯,以後考試時候,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幫我作弊呀?」
徐雲舟板著臉:
「這么小就學壞。」
沈明玥馬上在意識里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不是啦,是你要我當演員的,我不想浪費時間在學習上,但我又想拿畢業證書……」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軟,像在撒嬌:
「所以大叔幫幫忙啦~到時候透露一下答案嘛~」
徐雲舟笑了,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寵溺:
「那看你表現咯。」
沈明玥眼睛一亮:
「什麼表現?」
「比如……每天堅持跑步,認真學表演,好好吃飯,早點睡覺。」
沈明玥用力點頭:
「嗯嗯!我保證!」
「我們拉鉤。」
……
下午沒有課。
沈明玥去了話劇社。
話劇社的活動室在藝術學院的一樓,是個很大的排練廳。
她推門進去時,裡面正在排練。
十幾個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目光複雜——欣喜,好奇,打量,探究,還有期待。
畢竟,這是昨天被半個娛樂圈祝福的「風雲人物」。
社長是個大四的學長,叫陳游,長得挺清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他笑著迎上來,笑容真誠:
「沈同學?歡迎歡迎!」
其他人也起鬨,聲音裡帶著善意:
「這不是未來的大明星嗎?」
「我們社團有扛把子了!」
「以後出去可以說我們跟沈明玥共同演出啦!」
沈明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微紅:
「社長好,大家好。」
陳游擺擺手:
「別客氣。正好,我們正在做這學期最後一場戲的排練。」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感慨:
「也是我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場戲了。」
他指了指舞台——那是用簡易木板搭成的,鋪著紅色的地毯,背景是手繪的宮殿壁畫:
「是《太平大帝》。」
沈明玥抬頭看去。
舞台上,幾個演員正在對戲。
布景很簡陋,但很用心。
「其他角色都安排好了,」
陳游撓了撓頭,有些無奈:
「就是太平大帝朱媺娖的人選……一直沒定下來。」
他頓了頓,看向沈明玥,眼睛忽然亮了:
「來的正好!沈同學,你來試試吧?」
沈明玥:「啊?」
她連忙擺手,像受驚的小鹿:
「我不會呀!我、我就是想來學習學習……讓我跑個龍套可以嗎?演個宮女,或者……或者一棵樹都可以!」
大家都笑了。
一個扎著丸子頭、眼睛大大的女生笑著說:
「太謙虛了!你可是被半個內娛明星祝福的女人吶!」
語氣裡帶著調侃,但也有關切。
沈明玥臉更紅了。
徐雲舟在意識里鼓勵:
「沒事,試試吧。」
「就當玩,就從這裡開始起步吧。」
沈明玥咬了咬嘴唇。
她看著陳游期待的眼神,看著其他社員好奇的目光,看著舞台上那套華麗的、空著的龍袍——明黃色的,繡著五爪金龍,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最後,她點了點頭。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