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
徐雲舟回到書房,重新坐回電腦前。
遊戲內。
沈明玥還沒睡。
她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只是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虛影重現的方向。
徐雲舟剛「上線」,就聽見她帶著探究和一絲瞭然的、軟糯糯的聲音:
「主人~你回來啦~」
她歪了歪頭,像只好奇的小狐狸,仔細「打量」著他的虛影,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狡黠昧的弧度:
「而且……主人,你好像突然變得……好淡定,好從容哦。」
「氣息都平穩了……」
她帶著天真無邪的誘惑,壓低聲音問:
「是不是偷偷的……嗯,去處理了一下,進入賢者時間啦?」
「跟我說說嘛……」
她眨了眨眼,眼神純潔得像小白兔:
「你是怎麼操作的呀?」
「人家……也想學學。」
「以後……也可以幫你。」
「讓你更……省力一點。」
徐雲舟猛地想起,在吳琇雲那裡,2025年的那個魅惑眾生的沈明玥,曾貼在他耳邊,用氣音笑著說:
「主人,你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我可都知道哦~」
原來……
都是這麼被一點點套話套出來的!
歷史的車輪,開始滾滾碾回他的臉上。
半小時後。
徐雲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教壞了小朋友」的微妙負罪感,以及某種被再次勾起來的躁動,再次暫停了遊戲。
他退出《女神養成》,關掉電腦。
站起身,走到林若萱房間門口:
「叩叩叩。」
「萱萱,是我。」
「我原諒你了。」
「關於這次熱搜的事情,我要跟你坦誠地、深入地聊聊我內心的全部姿勢,呸是想法……」
……
兩個小時後。
徐雲舟回到書房,重新在電腦前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女神養成》。
快進。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這個鍵。
畫面飛速流轉。
不能再聊了。
真的。
他怕再聊下去,自己會徹底失去理智,直接出門。
畢竟在一公里外,京州飯店,那位發來馬甲線自拍、強調「年紀不算太大」的周女士,還在等著。
第二天早上。
沈明玥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清新的鵝黃色連衣裙,白色帆布鞋,正對著鏡子塗潤唇膏。
看到徐雲舟的虛影出現,她眼睛一亮,轉過身:
「大叔~早呀!」
「昨晚睡得好嗎?」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聲音甜得膩人:
「我睡得可香了~還夢到大叔了呢~」
「夢裡大叔可壞了,把我堵在……反正就是一直欺負我~嗚嗚嗚~」
徐雲舟的虛影在半空中晃了晃。
這小妖精……
「早。」
「今天行程比較滿。先去南鑼鼓巷感受老京州的市井氣,然後去故宮。」
沈明玥乖巧點頭:
「好,都聽大叔的~」
徐雲舟看著她這副溫順依賴的模樣,心裡卻莫名閃過一絲怪異。
怎麼好像……電擊了幾次之後,沈明玥像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她也聽話,但總帶著少女特有的矜持和羞澀,偶爾還會頂兩句嘴,有點小脾氣。
可現在……
她太乖了。
乖得有點不對勁。
就像……被徹底「馴服」了一樣。
徐雲舟猛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蜷在床上,眼神迷離地說:
「全身的細胞……都被喚醒了……」
「一種真正活著的感覺……」
「好奇怪……但是好喜歡……」
當時他只覺得這丫頭體質特殊,反應和常人不同。
現在細想……
這個形容,是不是有點太詭異了?
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某種成癮性依賴?
徐雲舟心裡一沉。
但願是錯覺。
……
南鑼鼓巷,上午十點。
人流如織,吆喝聲、談笑聲、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熱鬧得讓人頭暈。
沈明玥像只出籠的小鳥,對什麼都好奇。
冰糖葫蘆、驢打滾、老北京酸奶、炸灌腸……她每樣都要嘗一點,然後舉到徐雲舟虛影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問:
「大叔,這個可甜了!你吃嗎?」
「哦對,你吃不了……」
她吐了吐舌頭,笑得狡黠:
「那我替你多吃一份!」
她咬下冰糖葫蘆上最大最紅的那顆山楂,酸得眯起眼,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貪食的小倉鼠。
徐雲舟飄在她身側,看著她無憂無慮的笑臉,蹦蹦跳跳的身影,心裡那點疑慮暫時被壓了下去。
也許真是他想多了。
她就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貪玩,貪吃,對世界充滿好奇。
被他帶著四處旅行,見識新鮮事物,心情好,變得特別依賴,特別乖都是正常的。
她的命這麼好,大家都寵著她。
她是最幸福的孩子,怎麼會有什麼問題?
……
午後,故宮。
紅牆黃瓦,琉璃璀璨,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沈明玥收起了在南鑼鼓巷的活潑,變得沉靜許多。
跟著導遊,走過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聽著那些關於明朝二十七個帝王興衰榮辱的故事。
直到,他們來到供奉明代帝王畫像的偏殿。
沈明玥的目光,開始有了焦點。
她緩緩地、一幅一幅地看過去。
朱元璋的威嚴,朱棣的雄渾,朱瞻基的儒雅,正德的荒唐,嘉靖的陰鷙……
最終,她的腳步停在最裡面的一幅畫像前。
再也移不開。
那是太平大帝,朱媺娖。
畫像上的女帝,頭戴翼善冠,身著團龍袍,面容端莊秀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英氣。
她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仿佛在凝視著自己親手再造的萬里河山。
沈明玥仰著頭,看得有些出神。
她看了很久,很久。
「大叔……」
「她好美。」
「她好像……在透過這幅畫,看著我們。」
「看著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她好像在想什麼人。」
「是不是……你?」
徐雲舟的虛影飄在她身側,也望著那幅畫像。
他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畫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沈明玥依舊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幅畫像。
像是被吸進去了。
像是……在透過那層絹帛和色彩,看著別的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旁邊的遊客換了一批又一批。
沈明玥卻像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徐雲舟察覺到了不對勁。
「明玥?」
他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沈明玥?」
他提高了聲音。
沈明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然後軟軟地,向後倒去。
「明玥!」
徐雲舟的虛影下意識想伸手去扶,手指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砰。」
一聲悶響。
沈明玥倒在了冰涼的金磚地面上,鵝黃色的連衣裙散開,像一朵驟然凋謝的花。
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有人暈倒了!」
「快!叫工作人員!」
周圍的遊客瞬間騷動起來。
徐雲舟的虛影僵在半空,看著倒在地上的沈明玥,腦子「嗡」的一聲。
低血糖?中暑?疲勞過度?
他猛然想起這些天從濱州到滬上,到金陵,再到京州。
他帶著她一路奔波,幾乎沒怎麼休息。
昨晚在酒店,他還……「獎勵」了她好幾次。
而沈明玥的身體,本就偏瘦弱,氣血不足,跑幾步就喘,動不動就喊累。
該死!
明明知道她身體不好!
明明知道該讓她多休息!
可他卻被那種「完全掌控她」、「引導她成長」的滿足感,還有她乖巧依賴、任予任求的模樣給迷住了!
只顧著帶她去更多「有意義」的地方,灌輸更多「有用的知識」,享受她全心依賴的眼神!
工作人員和故宮的醫護人員很快趕到,疏散人群,檢查沈明玥的狀況。
「呼吸微弱,脈搏很快!」
「叫救護車!快!」
徐雲舟的虛影緊緊跟在擔架旁,看著沈明玥蒼白的小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