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看著他爸,看著這個普普通通的小鎮中年男人。
看著他眼裡的淚光,看著他揮舞的拳頭,看著他那一腔樸素卻滾燙的熱血。
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責任很重。
只是……
歷史都是註定的。
自己卻是無力改變嗎?
如果自己提前得到這麼多幫助,這麼多力量,這麼多超越時代的知識,還是改變不了,那不合理吧?
或許,還是會產生一個所謂的平行世界?
他不知道。
這個遊戲的秘密,還太多太多了。
他轉過身,抱起程晞文,他大步走向機場。
程晞文趴在徐雲舟肩膀上,朝後面用力揮手。
小胳膊揮得高高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太爺爺太奶奶再見!」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音,在機場大廳里迴蕩。
「我會想你們的!」
徐重山站在車旁,用力揮手。
「再見!路上小心!」
楊文慧也站在他身邊,眼眶紅紅的,卻努力笑著。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像是兒子不是去港島,而是真要穿越回幾百年前的明朝似得。
……
港島,赤鱲角機場。
VIP通道的接機口,此刻已經圍了不少人。
不,不是圍,是站著。
十幾個人,站成了兩排,像在等待什麼重要人物。
但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讓港島的狗仔隊癲到仆街——
比如許觀文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長衫,站在最前面,笑眯眯的,像個慈祥的老先生。他旁邊站著許觀傑,兩兄弟偶爾交頭接耳幾句,不知道在講什麼笑話。
那房事龍穿著運動裝,東張西望,時不時跟旁邊的洪寶音嘀咕兩句。
張曼曼和王祖仙站在一起,兩個凍齡女神,一個穿旗袍,一個穿長裙,笑著聊天,時不時看一眼前方。
林紫霞也在,一襲紅衣,英氣逼人,還是那個東方求敗。
她抱著手臂站著,微微仰著下巴,偶爾看一眼通道的方向,那眼神,像是在等一個值得她等的人。
周閏發站在最前面,一身正裝,頭髮梳的油亮,像是剛從《賭棍》片場走出來。
他雙手插兜,微微仰著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種笑,只有在牌桌上拿到四條A的時候才會出現。
「哇屌,房事龍大哥都來了。」
有路過的旅客認出來,差點把手機摔落地。
港人是在地鐵菜市場都能見到明星,對明星並不怎麼感冒,但看到這個陣容也是嚇得腿軟。
「上次看到四大天王聚在一塊是什麼時候?千禧年?」
「張曼曼、王祖仙還是那麼靚!」
「乜嘢人讓這些巨星集體在機場迎接呀?港督都冇呢個排面啩?」
「會不會是哪個好萊塢大導演?」
「扯淡,好萊塢大導演來了,許觀文會親自來接?他連金像獎都懶得去!」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沒人敢上前。
因為那排場,實在太嚇人了。
隊伍末尾,還站著幾個年輕人。
為首的那個三十來歲,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
他靠在柱子上,表情有些不耐煩,時不時看一眼手錶。
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不凡的年輕人,一看就是港島那些豪門世家的子弟。
那個靠在柱子上的年輕人,叫徐瑜。
徐凱瑤的弟弟。
方美玲的兒子。
此刻他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那群巨星,撇了撇嘴,對身邊的年輕人說:
「啊喲,要不要再通知機場,放個BGM?就是發叔《賭棍》入場的那個音樂?」
他學著發哥的樣子,單手插兜,腦袋微微後仰,臉上帶著誇張的表情,嘴裡開始哼起來:
「椅子靠的盪,椅子靠的盪,噢噢~椅子靠的盪,盪,不拉不拉盪!」
他還扭了兩下。
旁邊的年輕人配合地笑出聲,有幾個還跟著一起哼。
站在徐瑜身邊的,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方美玲的潮汕管家林伯。
他站得筆直,像一棵松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不斜視。那身板,比那些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還要挺。
聽到徐瑜的話,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少爺,夫人吩咐了,你要好好迎接。」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力,帶著潮汕人特有的務實腔調。
「這可是您的老竇。」
徐瑜的表情更誇張了。
「不是吧林伯,你也信這種鬼話?」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通道的方向:
「我今年三十一,他二十六,他是我爸?」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嘲諷:
「你是信他是我老竇,還是信我是李小龍轉世?」
林伯沒說話。
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無奈,又像是憐憫,還帶著一點點「年輕人你太年輕了」的意味。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
「阿瑜,聽說沒,玲姨已經找律師,準備把美雲影業的股份全部轉讓給這個小年輕。」
他頓了頓,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
「全部哦,你一分都冇。」
徐瑜他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
「轉讓就轉讓唄,反正我又不稀罕。我志不在此,他想要就拿去咯。」
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出賣了他。
「呵呵,那得先問問雷家人同意不?」
另一個年輕人接話,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像在等一場好戲開場。
「聽說米利堅那邊,特意讓那位掌燈人回來處理這事。」
「香幫那位?」
「對,就是那個神出鬼沒的女人。聽我老竇說,那女人手底下沾過很多血的,狠得很。」
幾個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表情——有敬畏,有好奇,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
當年,方美玲七十年代偷渡到港島,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能立足下來,最大的靠山就是香幫。
那時候港島還是英格麗絲的天下,警匪一家,黑幫橫行。
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更別說闖出一片天。
沒有香幫的庇護,她早就被人賣到南洋去了。
自然,香幫在美雲影業也占了不小的股份,話語權極高。
如果那位掌燈人要回來處理這件事……
「聽說那個掌燈人,跟查良鏞武俠小說里寫的一樣,神出鬼沒,飛刀殺人。」
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別扯了!小李飛刀那是熊耀華寫的!」
徐瑜沒好氣地罵道,但聲音明顯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