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萱則是進入廚房。
廚房不大,也就七八個平方,灶台上還擺著楊文慧早上沒來得及洗的碗。
徐雲舟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菜。
刀光一閃一閃,土豆在他手下變成細絲,細得能穿針,均勻得像機器切出來的。
林若萱看著那雙修長的手,刀工行雲流水,比五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還要賞心悅目。
「暴君……」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
徐雲舟頭也不回,刀繼續切著:
「嗯?」
「媽她發朋友圈了,剛才手機一直在響。估計等下親朋好友都要上門。這裡會不會太小了?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林若萱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客廳也就二十來平,沙發坐五個人就滿了,陽台倒是能站幾個,但今天這天氣,曬得很。
徐雲舟把切好的土豆絲放進水盆里,動作輕巧,一點水花都沒濺出來。
「中午在這裡熱鬧點,晚上再換個地方。」
他頓了頓,微微側身,露出後背那兩根散開的圍裙帶子。
「對了,你幫我把圍裙系一下。」
林若萱走過去。
廚房空間小,她幾乎是貼著他後背站著,伸手去夠那兩根帶子。
她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腰子。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出租屋裡那個差點被打斷的下午,松溪老宅的鏡子前,還有京州那間「行宮」落地窗前的瘋狂。
然後,她沒系,順勢抱住了他。
雙手環在他腰上,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他體溫的溫熱。
「暴君。」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後背傳來。
「嗯?」
「離這裡三公里的翠湖山莊,是我一個朋友開發的,環境很好,有獨棟別墅。我讓他準備一套能拎包入住的,晚上我們搬過去。」
她倒不是嫌棄這裡寒酸。
她只是想到晚上——
該怎麼睡?
怎麼想都不適合。
當著徐父徐母的面,當著徐凱瑤和那小不點的面,跟宋佳茹一起進徐雲舟的房間?
想想還是算了……
雖然她和宋佳茹早就達成某種默契,但在長輩和晚輩面前,該有的矜持和端莊還是得有。
徐雲舟繼續切菜,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行,你安排。」
他很是淡然,這樣的鈔能力,他已經有了,真是不值得一提。
林若萱就這麼抱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麼,鬆開手,拿起那兩根圍裙帶子,認認真真地系好,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對了,那個翠湖山莊,是我朋友去年開發的,環境確實不錯,安保也好。我讓他準備一套最大的,帶獨立泳池那種。」
她說著,忽然想到什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晚上我們可以帶著文文游夜泳,她一定會喜歡。」
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文文。
帶著文文游夜泳。
不知不覺間,她真當自己是外婆了。
這個認知讓她有點想笑,又有點暖。
她搖了搖頭,轉身出去幫忙收拾客廳。
……
不出林若萱意料,午飯後,親朋好友如潮水般湧來。
那陣仗,堪稱戰神歸來發現女兒住狗窩、怒而號召十萬手下沖業績的經典場面——只不過這裡的「十萬手下」換成了宋佳茹的即興演唱會,「沖業績」換成了林若萱不動聲色地安排了一排豪車表演現場迎接眾人搬遷入住新別墅,給足了面子,而程晞文則站在客廳中央,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唱了首《Edelweiss》,把那群七大姑八大姨震得一愣一愣的。
至於具體的合影、簽名、誇讚、驚嘆,以及楊文慧那笑得合不攏嘴的得意模樣——本書是嚴肅的紀實文學,就不再詳敘這些狗血橋段了。
……
第二天,徐家一家人集體去做了DNA鑑定。
濱州第三人民醫院,基因檢測中心。
走廊里,幾個人坐著等結果。
一個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徐凱瑤和徐雲舟DNA重合為99.99%,經鑑定為父女關係。
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拿著報告,默默地看了幾遍徐雲舟的身份證。
父親二十六歲。
女兒三十七歲。
他沉默了。
扶了扶眼鏡,又看了一遍。
還是二十六和三十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他忽然想到什麼。
再次確定了徐雲舟這個名字和樣貌,拿起手機,打開新聞——
這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金陵機場國師歸來」的新聞,鋪天蓋地。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模一樣。
他的眼睛亮了。
猛地挺直腰板,站了一個標準的軍姿,腳跟併攏,挺胸抬頭,右手抬到眉際——
敬禮!
「濱州第三人民醫院醫師、國師後援協會、啟明抗倭民間互助中心銅牌會員張遠志,參上!」
那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
徐雲舟:
「……」
他沉默了三秒。
行吧,這個世界終究是癲了。
張遠志熱淚盈眶地握住徐雲舟的手,那激動的樣子,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國師!這次回到明朝,一定要提前把小日子的根給刨了呀!」
他的聲音顫抖著,眼眶泛紅:
「我最近整理了一本適合四百年前科技醫學水平的醫療手冊,裡面記載了外傷處理、疫病防治、基礎手術的方法,都是根據當時的條件能實現的!到時候您一定帶上,定能幫忙!」
徐雲舟看著這個熱血的醫生,忽然有些感動。
「一定一定。」
他頓了頓,笑著說:
「屆時,我上書女帝,遙封您為大明御醫?」
張遠志愣了一下,然後挺起胸膛,自豪地說:
「不必,封我的祖宗就行。」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自豪的笑容:
「在下祖上,正是大明傳奇御醫張其昌,據說曾是您的部下!」
徐雲舟愣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明白過來。
特麼,又閉環了?
……
三天後,加急辦理的通行證下來了。
徐雲舟和徐凱瑤、程晞文準備出發去港島。
林若萱和宋佳茹站在車旁,看著他們。
「暴君,真的不要我們陪嗎?」
林若萱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舍。
徐雲舟搖搖頭:
「不用,你還是留在大陸安全。而且我看了這電影拍攝計劃,要全球到處跑,你們會太辛苦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們:
「對了,有空去看看明玥,給她打打氣。」
林若萱和宋佳茹對視一眼,點點頭。
「好,你路上小心。」
宋佳茹上前,輕輕抱了抱他,然後又抱了抱程晞文:
「文文,要聽話哦,不許調皮!」
程晞文用力點頭,馬尾辮跟著一晃一晃的:
「知道啦,小婆婆!」
總算給面子了,多了個「小」字。
雖然感覺還是那麼的奇怪。
宋佳茹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嘴角彎了起來。
林若萱也上前,抱了抱徐雲舟。
那擁抱比宋佳茹久一點,緊一點。
「早點回來。」
徐重山和楊文慧站在車旁,看著這個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兒子。
楊文慧的眼眶紅了,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徐重山沉默了一會兒,走上前,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雲舟啊。」
「你長大了。」
「你的世界,哎,已經出乎我的理解範疇了。」
「總之,一切保重。」
他抬起頭,看著兒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少年的眼睛了。
那裡面,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還有,倘若你真的能回到過去……」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不用惦記我和你媽,嗯,我們都有退休金,還有……」
他看了一眼林若萱和宋佳茹,那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
「這幾個兒媳婦,總不會坐視不管吧?」
林若萱和宋佳茹同時紅了臉。
徐重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兒子。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年輕時看過的那些愛國電影裡的英雄。
「你一定要加油,照顧好自己的前提下,爭取早日造出火箭大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記得把那扶桑島,儘早給沉了!」
「看它還怎麼搞後來那些噁心事!」
徐雲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老頭,還有這麼熱血沸騰的一面。
平時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抽菸喝酒打麻將,和所有小鎮中年男人沒什麼兩樣。
但此刻,他站在那裡,揮舞著拳頭,眼睛裡冒著火。
那是一個普通的大夏人,最樸素也最深沉的家國情懷。